请叫我女王陛下(2)
有些年头了。
太婆究竟是家里往上多少辈的祖宗,小暑老是算不明白,不过听阿婆说,这位太婆当年可是家族里一位十分了不得的传奇人物,还有项绝技是传女不传男,小辈们有事没事到她坟头一逛,说不定可以参悟。
说得神乎其神的。
究竟是个什么绝技?小暑好奇打听过,阿婆摇头晃脑,神神秘秘,只言“到时自见分晓”。
墓碑前伸腿扒拉扒拉,杂草间稍扒出块平坦地方,小暑掏出手机,点开烧香软件编辑文字。
祭拜内容:[太婆好,我是小暑,没错我又来看您了,记得保佑小的发财啊冲冲冲。]
蜡烛数量:[1]
檀香数量:[3]
茅台:[√]
扣肉:[√]
手机架放在墓碑前,依着往年的规矩,小暑双膝跪地,给太婆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么多年,家里那么多号祖宗,怎么偏偏就这位道光年落葬的太婆独得她恩宠,小暑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习惯了。
从她出生至今,二十三个年头,风雨无阻她没有过一次缺席。
磕罢,直起腰,拍拍脑门清理掉额前的草屑落叶,小暑刚要拿回手机,原地忽起了阵大风。
碧树蔓草,絮叶纷飞。
此处林深叶密,又是个两山夹一勾的狭窄地势,从哪里来的一股邪风?
小暑按住自己的刘海,狐疑张望。
“叮”一声。
空灵幽远,似在梦中,周遭空气凝固,翩飞的落叶停滞在半空。
轻微的眩晕感,小暑忙扶住身旁树干站稳。
如果有人现在正站在长鸣山的山顶上,就会看到几座大山连绵的山脊之上,一条赤色霞云横卧。
落日余晖,西方铺陈,如凝结的血泊,霞云似血中涅槃而生的火龙,一跃而出,驰之千里。
“叮——”又一声。
小暑使劲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睛。
低血糖吧,她暗想,举头看天色渐晚,并未疑心,弯腰捡回手机,踏着落叶离开。
却在她身后,墓碑下丛生的草叶间,一只红色小蛇蜿蜒爬出,无声朝她游去。
说是蛇,此物周身红鳞日光下熠熠闪烁,光彩照人,细看额上还生有对角,一双黑豆小眼竟奇异透出几分呆萌可爱。
林密草深,人影朦胧,小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祂抬高上身,左右扭头辨别一阵,才急忙忙追上。
尺余长,周身赤红,小蛇灵活非常攀上一侧树枝,找准时机飞跃而出,准确无误落入小暑微敞的帆布包口。
小暑一滞,似有所觉,警惕回头。
祂紧张缩紧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后,影影绰绰,蓄势待发,小暑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一个激灵,搂紧包加快脚步离开。
包内,小蛇寻了个安逸的角落,美美盘成蚊香。
山路崎岖,小暑行走艰难,回到省植物园大门口,天已完全黑透。
她腿肚酸胀,前面有段路瞧着还没路灯,她理了理刘海,决定打车。
[我下山了,旷工半天,还有打车钱,给我报销。]
蹲在路边等车,小暑不忘找她妈讹钱。
[这次有没什么异常?]
她妈问。
[什么异常?]
小暑纳闷。
[没事,辛苦了妈的宝。]
闵夏至女士痛快转来五百块钱。
没错,她妈叫闵夏至,她婆叫闵芒种,她们家起名就是看起来还挺讲究其实特敷衍。
小暑笑开花,收了钱,不忘说几句“世上只有妈妈好”之类的奉承话。
等了十来分钟,时间快八点,眼瞅着天黑得不能再黑,叫的网约车还没到,小暑打电话过去问。
“我不晓得你在哪里哇。”司机一口半夹生普通话。
“啊?我就在定位的地方呀。”小暑打开免提,查看车辆定位,“就两百多米了,你往前开开呗。”
“没路灯啊。”司机说。
“你那块没路灯,瞧着瘆人。”
“就是没路灯我才打车。”不然她早走到地铁站了。小暑还算有耐性。
“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的干什么?连个路灯也没有,我看你八成脑子有问题,我怕鬼,我不去……”司机说完挂了。
小暑腾一下跳起来,查看订单信息,果然被取消。
“到底谁脑子有问题?!”她大叫。
话音刚落,她来时方向,一辆白色出租车缓缓驶来。
远远还瞧见车顶灯夜色中幽幽一点红,等到她跟前停稳,莫名转了绿。
“走不?”司机按下车窗,朝她伸长脖子。
小暑看了眼车后座,没人,又去看前座的司机身份信息,犹豫几秒,拉开车门坐上去,报出地址。
刚坐稳,怀里帆布包好像动了下,她正要掀开查看,刚巧手机亮了,百灵发来消息问她阑尾割得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刚叫车,遇着个神经病。]
小暑忙着打字吐槽,没留神下山的这条路一路都黑着,出了林子还是没路灯。
[他说有鬼,这不扯……]
小暑盯着手机,打字的速度慢下来。
屏幕上的字母好像活了,变成弯弯曲曲的瞌睡虫钻进脑袋,她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靠坐在椅背,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
车停了,车灯熄灭。
主驾位司机脑袋枕在方向盘,不知何时也陷入昏睡。
半开的车窗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小暑手机还停留在跟百灵的聊天界面,似乎是这天地间仅剩的一道光源。
周遭细响不绝,车身摇晃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抬起来,慢吞吞开始往前走。
出租车副驾位置,幽幽然腾起一片黑雾。准确说,那更像是某种昆虫组成的一道人影,由虚到实的过程不断虫类振翅声叠叠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