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女王陛下(200)
水珠顺着蛇身簌簌落下, 盆中溅起细碎水花, 小暑一手托住它,一手扯过搭在椅背的干毛巾, 把这滑不溜秋的小东西整个裹住。
“别动。”她按住毛巾里乱扭的一截细蛇身子, 隔着柔软的棉布轻轻揉搓。
小红蛇起初还不安分挣扎两下, 渐渐品出些兴味来, 隔着毛巾任由小暑捏来捏去,细而长的尾盘缠在她纤细的手腕。
红白两色, 极致的色差对比所带来的视觉效果颇为微妙。
垂眸凝视片刻,小暑弯起嘴角, 意味不明一声哼, 将擦干的小红蛇放置在干净柔软的床铺。
陌生的环境,却是熟悉的令蛇安心的气味, 趁着小暑出门倒水,小红蛇扭着身子开始探索这片新的领域。
分叉的蛇信感知到空气中特别的气味分子, 她扭着身子爬过去,目标是床头靠墙摆着的巴掌大的小玩意儿。
那是只布做的小猫,粉白条纹,纽扣缝的眼睛,是小暑小学时的手工课作品。
这么多年过去,小猫当然已经很旧了,胡须也掉了几根,但依旧柔软,也被珍视爱惜着,始终摆放在床里侧位置,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暖融融有阳光的味道。
待小暑回转房间,小红蛇已经跟小布猫彻底融为一体。
她身子紧缠着布猫,脑袋不住在布猫肚子上蹭,半晌又昂头晃晃,宣布说,这是我的了。
“审美不错。”小暑掀开凉被躺到外侧空位。
小红蛇仍是缠着布猫玩,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猫脑袋,像在哄小娃娃睡觉。
小暑躺了一会儿,盘腿坐起来,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热意渐渐漫上来。
半晌,她清清嗓子,试探性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红蛇身子。
小红蛇掀眼,两只黑豆眼明明白白——干嘛。
“那个……”小暑难得结巴,“你、你今晚打算怎么睡?”
小红蛇歪了歪脑袋,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随后把布猫往怀里一紧,脑袋搁在猫背上。
意思很明显,就这么睡。
行吧。
小暑倒下去,伸手关了台灯。
她也真是天真。洞房?就傻猪龙现在这颗还没花生米大的小脑仁,洞个锤子房。
就这么着吧,就搂着小布猫过一辈子吧。
生气?当然没有,变小了好,当然好啦,饭都少吃几碗,节约粮食。
翌日清晨。
小暑是被馋醒的。葱蒜炝锅,五花肉煸炒出焦香,混合各类调料的咸香气味贴着门缝钻进鼻孔,钩子似,把她从床上钩得坐起来。
只是转脸一看,咦?猪龙女士呢。
床角的小布猫还在,小红蛇却踪影全无。
小暑心一紧,正要爬起来找,一低头怀里掉出个东西。
她仔细一看,不是那条小红蛇还能是谁,盘成蚊香,窝她怀里不知睡了多久,身上热乎乎的。
半夜爬过来的?还是离不开我吧。
哼,算你识相。
登时就怨气全消,小暑整装完毕,揣着小红蛇下楼。
餐桌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阿婆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阿公在她身边垂着眼皮扒蒜,扒好一颗就丢她碗里。
她筷子夹起来,一口面,一口蒜,吃得香。
体谅小暑平时上班辛苦,难得回家,家里没人喊她起床,这会儿瞧着日头都快晌午了。
小暑喊了声“妈”,坐在阿婆和老妈中间位置。她爸正从厨房出来,端着盘刚炒好的回锅肉,放在小暑面前,“正准备上楼叫你。”
小海螺蹲在旁边凳子,手里捧个比脸还大的碗,吸溜吸溜吃得正欢。
餐桌丰盛,有菜有面,阿鼓却没动筷,两眼直勾勾,盯着闵阿婆。
“闵阿婆,闵阿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回来了,待会儿吃完饭,咱们聊点正事吧。”
“回来了,昨晚就回来了,还喝了二两呢,哈哈——”闵阿婆倒是毫不避讳。
阿鼓冷哼一声,“愿意坦诚相待,当然最好。”
“坦诚,肯定坦诚啊,我们一家五口都是良民,大大滴良民。”闵阿婆挥舞着筷子说。
“好!”阿鼓挺背,双手撑在桌沿,紧盯着她,“那小暑是怎么回事,预言既然没有问题,那她的本领呢?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会?”
“啊,你竟然什么也不会?”闵阿婆故作惊讶。
小暑刨饭的动作顿住,待咽下口中食物,又喝了口水润嗓子,她才说:“指哪方面。”
“翻来覆去。”小海螺笑嘻嘻接。
“啥是翻来覆去。”小暑爸不解。
“是翻云覆雨啦!”闵夏至女士纠正。
小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阿鼓更是没好气,怒而拍桌,“都给我严肃!”
猪龙不管事,智商一位数,每天只会吃饭睡觉,以及到处爬来爬去,阿鼓当然得凶起来,否则镇不住这一桌子人。
“小暑你也是,对自己的事情一点不关心,还跟着和稀泥。”阿鼓责备。
“我正在问。”小暑委屈。
“都怪小海螺!”这孩子学坏了,甭管黑的白的,到她嘴里都成黄的。
阿鼓也不怕她们装傻,端起碗来,“闵阿婆,别忘了我的身份,还有,别忘了你们一家子的社保都是谁交的。你们老两口一个月六七千的养老金,还有逢年过节的各种补贴,难道都不想要了?”
闵阿婆面上笑容一僵。
“阿婆阿公有退休金?”小暑也是头一次听说。
“不说是农民吗?每年只能靠地里那点葡萄勉强维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