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忠犬找坏女人被发现后(61)
自己是培养皿里的菌丝,长不成她要的形状。不争气。
没有见她最后一面的权力。
厄里倪默默的, 察觉简攸翻了个白眼。
就算旁人都觉得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对宿博士非分之想。
这样的依恋, 在这样丑陋的躯壳里,本来就是对宿衣的亵渎。依恋只能随身体死掉,不能渐渐忘记。
“那么,我们就不需要仪式感了。对吧, 倪女士?”
简攸向她笑。
“宿衣会去哪里?”
“会让她好好养伤的。倪女士,我们救了宿衣,你不该这样猜疑。”
简攸表现不悦。
智商低的人就是这样, 态度越强势,厄里倪越相信。
“如果反悔的话, 宿衣就……”
反悔?
不会反悔。人间不是地狱。
厄里倪不想听她的假设,他们会把宿衣怎样;好在简攸也没说。
只要自己乖, 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们通情达理。
宿衣是人类,不是怪物。人类不为难人类。
“来控制室,把衣服脱掉。”简攸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对实验对象和蔼可亲。
皮肤上的硬壳好像那些鳞片。
厄里倪摸着手臂上大块的茧, 被自己的粗糙搁疼了。其实自己从没变回来过。
宿衣抓住她,有没有被这些皮肤弄疼?
“倪女士,您上次把水箱砸了,没经过任何医治,也能活下来。您和人类本质还是有区别的。您的皮肤……”
简攸顿住。
因为厄里倪没回应她,也没奉承她。一言不发地脱光。
这和狗是有区别的,狗会对主人摇尾巴,会有情绪价值。简攸微微不爽。
“您的机能呈现出极强的耐腐蚀和毒理抗性。我们把阈值挑高,再测试一次。”
应该再见一见宿衣的。在她睡着时。不然难免压抑到承受不住。
还没开始就承受不住?
又想让博士因为你,承担无妄之灾吗。
厄里倪克制地啜泣。
防辐射小隔间,四面是蜂窝状吸音壁,重铅门关上后,没有光。
没有提示音和刻度表。受试者是非人生物时,不需要照顾情绪。
黑暗让她专注而明晰,蜂窝墙在向她索取声音。太过沉默,就只能索取心跳。
厄里倪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重,她头很晕,在迷乱中摔倒,满眼幻影都是模糊不清的那个人。
宿衣,好想宿衣啊。别拦着我,我想见她。我被允许见她最后一面不是吗?
开始疼了。落在身上的细小水雾,冰凉的都灼烧起来。
厄里倪在哭,哭声被蜂窝吃掉。蜂窝从她体内掏声音,越掏越多,厄里倪听不见自己嚎啕。
*
今天厄里倪没来过。
过于敏锐的嗅觉,令人作呕。特别是厄里倪不在的时候。
平日里她在门外走廊过夜,清晨进病房,洗漱换药。
自从上次厄里倪逃走,宿衣再没察觉到她。
宿衣在床上坐了一夜。
神经肽清除剂,活性达到峰值。回忆断片。
天才?天才。
雨声和人的说笑,地下室昏昏欲睡,奶油被呛进气管,干呕,泪水,被堵住呼吸,施暴者在哭。
她幻想自己步履蹒跚,冲进冬日雨夜。死掉了。死掉了,尸体被过往的车轧烂,变成黑色。
冰冻的内脏。
醒来依旧在那里,躺在地下室的沙发上气喘吁吁。暖气太热,薄汗贴着身体。那只怪物竟然怕她挨冻。
她求她了吗?
她问她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她想喝我的血。宿衣想。
蛛网。那些味道都是游丝,总有一缕蛛丝不一样,连接到厄里倪身上。
这是母兽的本能,循着特定味道找一个人。
我要发疯了。
我还记得厄里倪。
简单语法、行为逻辑,再也没有了。要变成疯子了。
其实自己在和她赌气吧。死了算了,她也不那么在乎。
但其实她在乎吧。
为什么像小孩一样测试她?
医治和放归,是在自我欺骗吗?肮脏的私心占有。占有她,厄里倪。
我从不是那样的人。我希望她过得好。
眼泪毫无节制地流下,记忆融化成模糊的样子。
她想对厄里倪说些话,忘记该说什么,也无法组织语言。但需要和她说。
现在天都亮了。
厄里倪失约了。
本来就没约定过。
没约定过吗?没对她说过想要她吗?她竟然不知道吗?
白日畏光,睁不开眼。
满脑子都是她影影绰绰的。忘了那么多,记住的都是无用垃圾。
宿衣重新把纱布系上,才看得见东西。
那个实习生进来了,拿着无针注射器。
为什么不是简攸?
简攸有更重要的事吗?
她靠近了,那么粗暴的动作。扭宿衣的脖子,把头发撇开,拿着注射器贴合上去。
“啪”,注射器被打飞,玻璃管碎了一地。
宿衣抬头,对上实习生错愕的目光。
宿衣嘴角弯下不悦的弧度。
“哪里?……厄里倪……”
轻轻的嗫嚅,没有完整语句。
实习生没料到,自己打个针,都能被病秧子偷袭。
手腕麻麻的,她气急败坏地揉;违禁药需要申请,不免又要吃一顿批评。
“打针啊!你要干嘛?”
实习生还没改掉习惯。
在她眼里,宿衣,厄里倪,和那些怪物一样,不会介意别人吼它。
“不接受……”
“什么接不接受,轮到你说话了吗?”
“我要见她。”
好酸好酸,酸得鼻腔发痛。厄里倪的味道,那缕蛛丝,在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