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138)
“断了?”巡检冷笑一声,踱步上前,用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歪斜的车轴,“断得可真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巡检随即一抬手, 语气倏然转缓,竟透出几分“体恤”之意:“罢了罢了,今日既是贵人大驾在此, 下官也不好叫场面太难堪, 多生事端。”
话音落下,原本已挽起袖口、迈步上前的几名衙役动作齐齐一滞,目光在巡检脸上扫了一眼, 又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半步, 重新垂手站定。
见众人识趣,巡检这才回身,对着陆云裳身后的马车深深一揖道:“公主殿下,官道这点小事,自有下官处置,必定料理干净, 不敢误了贵人正事。您看……是否这就启程?”
他说话时, 眼睛始终没往那几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百姓身上瞧, 目光倒是不着痕迹地,一次又一次,朝那辆垂着宫缎车帘的马车瞟去。那眼神里, 殷勤底下压着的, 分明是急不可耐的催促。
车帘一动,楚璃已探出半个身子,秀眉微蹙, 眼看便要开口。
陆云裳不动声色地抬臂,往前侧轻轻一挡, 肩背随之微微一斜,不着痕迹地将她又挡回车内。她再抬眼时,脸上神情已全然不同,方才的沉静褪去,换上一副温吞局促的模样,唇角牵起的笑意也显得生涩,仿佛是个不惯应对场面的内宫女官。
“巡检大人辛苦了。”她声音不高,语气轻柔,“既如此,我等便不多叨扰。”
话音落下,她甚至微微颔首,像是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巡检瞧她这般情态,紧绷的肩背顿时一松,脸上最后那点强装的殷勤也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轻松,连声应道:“应当的,应当的。”
他即刻转身,提高声音喝道:“都聋了?还不快把路给殿下让出来!”
衙役们这才上前,象征性地挪了挪牛车,又将散落的麻袋草草堆到路旁。那动作敷衍得很,显然并不打算当场处置。
为首的汉子几次张口,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话未出口,便被身旁的人死死拽住衣角,只能低头站着,脸色灰败,连眼睛都不敢再抬。
车马重新整队。
陆云裳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显得不太利落,甚至险些踩空,惹得一名衙役下意识伸手,又很快缩了回去。
她策马经过巡检身侧时,忽然轻声道了一句:“大人处事周全,京畿治安,想来一向清明。”
巡检脸上的笑容却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才连忙陪笑道:“女官谬赞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宫中车马的影子一消失在雪雾里,巡检脸上的恭顺便像是被人一把撕了下来。
“啧。”
他啐出一口浊气,转身时,眼底已换上了毫不掩饰的轻慢与不耐,方才那点恭敬早已荡然无存。
“还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巡检冷笑一声,抖了抖袖子,“不过是个走了点运道、攀上高枝儿的女人。”
一名京兆府官差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那女的看着挺谨慎,会不会——”
“会不会是什么?”巡检不耐烦地截断他,语气讥诮,“你没瞧见?肩膀缩着,说话跟蚊子哼似的,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怯懦劲儿,藏都藏不住。无非是仗着在贵人跟前当差,出来装装样子罢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这种宫里出来的女人,最会看碟下菜,也最怕沾惹是非。稍有点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周围几个衙役听他这么说,绷紧的肩背顿时松了,脸上也浮起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猥琐的笑。
他说着,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习以为常的冷漠:“把人带走。车、货,一样不留。”
那几个一直缩在路边的百姓,直到此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为首的汉子“扑通”一声扑跪在雪泥里,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咚咚作响:“官爷!官爷您方才明明说了……”
“聒噪!”一个衙役抬脚就踹在他肩窝,将他踢得歪倒下去,“贵人?贵人早走了!还做梦呢?”
那妇人吓得连连倒退,死死搂着怀里孩子。孩子刚刚止住的咳喘,被这阵动静一惊,又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哭声尖利,刮在寒风里。
巡检早已背过身去,像是不耐再听这污糟动静,只从齿间冷冷掷出一句:
“都锁回去,慢慢问。该吐出来的,一个子儿也别想少。”
雪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推搡、喝骂与绝望的哭求声。
而此时此刻,南行的队伍已走出很远。
陆云裳坐在马背上,忽然轻轻闭了闭眼。
她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她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些人,必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很。
她轻轻一勒缰绳,让坐骑略缓了半步,与身后不远的姚澄并行。
“方才路边那几人,”她声音压得低,只送入姚澄耳中,“你可看清了?”
姚澄微微颔首,同样低声回道:“打扮是衙役模样,但气息步伐,不像寻常巡检司的人。”
陆云裳目光平视前方,语调平缓:“嗯。佩刀是制式,像是前年京兆府换装前的旧款。”
姚澄眉头倏然一紧。京兆府的官差,职权仅在京城之内,若无特令,绝无理由跑到这数十里外的官道上“巡查”。
“那巡检……”姚澄低声道。
“知情。”陆云裳冷静地接过话,“而且是在帮他们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