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223)
陆云裳撚着那根带血的牛筋,清冷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暗芒。
“不对。”
她猛地攥紧那片碎布,“大皇子如今已被圣上重罚,禁足失权,连麾下党羽都散了大半。他一头落水狗,手眼绝伸不到这么长,更养不起、也调不动大理寺里蛰伏的死士。”
赵铁柱独眼一眯:“大人的意思是……当年江大人的死,大皇子不是主谋?”
“大皇子贪了盐税不假,但他恐怕只是个被人推在明面上的幌子和替死鬼。”
陆云裳声音骤冷,如坠冰窟,“恐怕,真正吞了江南那几百万两亏空、织起这张通天大网、甚至能操控大理寺的人……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朝堂上!可这人会是谁呢?”
陆云裳皱了皱眉,回想前世,似乎并未有这么一号人物......此刻那人还在暗处,怕是已经盯上她了。
这地方多待一刻,证据就多一分被毁的危险。
“阿蛮!找两口最大的樟木箱。”陆云裳果断下令。
“哎!”
阿蛮双手一掀,直接将角落两口装满杂物的木箱倒空。双臂抡出残影,哗啦啦地将景和年间的那些账册、水牌、验尸格目,连同地上的碎灰一起往箱子里胡乱塞去。
“大人,咱们往哪撤?”赵铁柱长刀横胸,警惕地盯着窗外。
“进宫。搬去四公主的偏殿。”
陆云裳扯下一块布帷,将桌上的关键线索迅速打包,死死打了个结:
“幕后黑手敢闯大理寺的库房,但绝不敢闯皇宫。只要东西进了宫,他们就只能干瞪眼。”
“可是大人,”赵铁柱挠了挠头,“光靠这些造假的错账,最多证明当年大理寺判了冤案,怎么揪出那个真凶?”
“你说得对。假账只能拔出大皇子这根明面上的废萝卜,带不出底下的黑泥。”
陆云裳拎起包袱,目光穿透破败的窗棂,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要钉死真凶,必须知晓江怀瑾当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去哪找?”
“宫里,江明砚。”
当年江家满门抄斩,这女孩能活生生熬过扬州的追杀,隐姓埋名躲进云隐寺,最后甚至爬到了掌权的二公主身边。
如此隐忍、如此心智,她手里怎么可能干干净净?江怀瑾临死前,必然留了些什么给她。
“铁柱,开路。”
陆云裳大步跨出积灰阁的门槛,绯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阿蛮闷不吭声地弯下腰,肩膀一顶,竟将那两口重达数百斤的樟木大箱稳稳叠扛在肩上,踩着碎砖大步跟上。
三人刚跨出积灰阁的院门。
“哐当——!”
数十根水火杀威棒交叉砸下,死死封住拱门。
裴铮黑着脸从衙役后大步跨出,厉喝声震得树叶簌簌直掉:“且慢!大理寺所存案卷,字字皆系刑狱机要!无堂官手谕,纵是只言词组,亦休想跬步离局!”
温如海跟在后面,手里慢悠悠地盘着核桃,挂着弥勒佛般的假笑:“陆大人,裴少卿所言极是。您这般大张旗鼓地把卷宗往外搬,乱了朝廷法度不说,若是在路上遭了损毁遗失,谁担待得起?”
“遗失?”
陆云裳停住脚步,绯袍衣摆在风中骤然顿住。
她冷嗤一声,猛地从袖中扯出那片带血的青色粗布,直接甩在裴铮和温如海的脚下!
“大理寺的法度,本官今日算是领教了。”
布片落地。那一根极细的防割牛筋线,在青石板上泛着森冷的寒光。
“半柱香前,有人潜伏在积灰阁后窗!”陆云裳厉声拔高音量,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温如海的脸,“那死士手里攥着火折子!若非本官护卫拼死将火折子夺下,此刻这积灰阁几万卷废档,连同本官的命,早就烧成一把焦炭了!”
“啊?”
站在后头的阿蛮闻言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挠着双丫髻小声嘀咕,“俺咋没看见哪有……”
“咳咳!”
话音未落,赵铁柱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蒲扇大的粗糙大手一把按住阿蛮的后脑勺,硬生生把她后面的话按回了肚子里。
这位百战老兵反应极快,立刻扯着破锣嗓子、满脸后怕地帮腔大骂:
“可不是嘛!那火折子就擦着老子的鼻尖飞过去的,差点把老子的眉毛都给燎没了!娘的,你们大理寺简直就是个要命的黑店!”
裴铮瞳孔猛震。
他死死盯住那根江湖杀手才用的牛筋线,再听到这丧心病狂的“泼油放火”之举,脸色瞬间铁青。他是个执拗的纯臣,最恨魍魉魑魅,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敢纵火毁证,谋杀朝廷命官,此刻眼底已是惊怒交加!
“纵火?!”温如海盘核桃的手猛地一滑,两枚核桃“吧嗒”一声磕在一起,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飞快权衡利弊,随即换上痛心疾首的神色:“竟有此事?定是哪来的飞贼潜入,想窃取机密……陆大人受惊了,下官这就命人全城搜捕!”
“外贼?温大人真当本官是三岁小儿?这布料分明是你大理寺内役的号衣!”
陆云裳冷笑一声,猛地高举起那块御赐乌木令,声调陡然拔高:
“大理寺中蓄养死士,意图销毁皇家大案卷宗!这等欺君之罪,本官一刻也不敢瞒!这批卷宗,本官现在就要带进宫,连同这块带血的证物,一并呈交圣案,请圣人亲裁!”
此话一出,满院哗然,连温如海的额头都见了冷汗。
若真让她把东西带进宫,大理寺上下一个都跑不了,全得按渎职甚至同谋论处,圣人的雷霆之怒,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