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226)
但陆云裳的余光,却只定格在楚璃那抹月白色的衣角上。
“阿蛮,走。”
两行人在宫道上背道而驰。
陆云裳没有回头。她直起身子,绯袍猎猎,大步流星地踏向二公主所在的乐清宫。
乐清宫。
与曜仪门外的剑拔弩张不同,二公主的寝殿内地龙烧得极旺,瑞脑销金兽里吐出丝丝缕缕安神定志的沉水香,暖得几乎让人骨头发酥。
陆云裳将阿蛮留在殿外,独自一人踏入正殿。
透过半卷的珠帘,二公主楚玥正慵懒地斜倚在紫檀木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汝窑茶盏。
而在她身侧,静静地立着一名穿着靛青色宫女服的少女。
那少女身形单薄,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
她垂着眼,正在替楚玥添茶。
“陆推官今日这身绯袍,穿得可是威风紧呐。”
楚玥轻拂茶沫,似笑非笑地看着立在殿中央的陆云裳,“大理寺那帮老顽固没给你气受?怎么有空来本宫这乐清宫躲清闲?”
“臣,参见二殿下。”
陆云裳微微躬身,却没有去接宫女端来的锦座,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清冷的视线越过楚玥,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误地锁死了阴影里的江明砚。
“殿下这里的茶虽好,但臣今日满嘴都是大理寺积灰阁里的血腥气,怕是饮不下这等雅物了。”
陆云裳单刀直入,一开口,便彻底撕碎了乐清宫里的满室温存。
“就在半个时辰前,臣在大理寺的库房里,见到了景和六年的江南盐案卷宗。殿下猜,臣看到了什么?”
楚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整套,用景和八年的‘雪花线’装订出来的,景和四年的假账。”
陆云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砸在安静的寝殿内:“两百万两的盐税亏空,被那套天衣无缝的假账抹得干干净净。”
阴影里,江明砚低垂的首级微不可察地抬起了一寸。
那双死寂如古井的琥珀色眸子里,猛地划过一丝琉璃碎裂般的冷光。
陆云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继续加码:
“不仅账是假的,连当年作证的证人,也是被人蓄意谋害!”
“啪。”
楚玥手中的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明砚。
江明砚的脊背瞬间僵直成了一张拉满的弓。那双交叠在小腹前的手,死死地绞在了一起,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三十斤生石灰,十斤烈酒,外加三丈粗麻绳。”
陆云裳步步紧逼,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江明砚的耳朵里,强行撕开她五年来拼命掩藏的血痂:
“当年在驿站,大皇子一党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们用麻绳将人活活勒断气,再用石灰和烈酒洗刷满地的血腥味,最后伪造了畏罪悬梁的《验尸格目》!”
“住口!”楚玥猛地将茶盏重重顿在小几上,厉声呵斥,眼底满是护短的怒意,“陆云裳,你跑到本宫的寝殿里,说这些血淋淋的污秽之语,意欲何为?!”
但陆云裳根本不理会楚玥的动怒。她的双眼死死盯住呼吸已经彻底紊乱的江明砚。
“臣只是想告诉站在这里的某个人——”
陆云裳猛地拂袖,从怀里扯出那片带着死士鲜血的青色里衣碎布,狠狠掷在江明砚脚边的金砖上!
“当年做局屠了江家满门的人,现在还没有收手!”
“半柱香前,大理寺的内鬼穿着这身混了牛筋甲的衣裳,手里拿着火折子和猛火油,就蹲在臣的窗外!他们要烧了那批假账,要掐断江案最后的一丝线索,要让江怀瑾三个字,永生永世被钉在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耻辱柱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龙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江明砚死死盯着脚下那块带血的碎布。
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
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仇恨与恐惧。她以为自己只要躲在深宫,只要有二公主庇护,就可以慢慢积攒力量,终有一天能翻案。
但陆云裳今天却血淋淋地告诉她:敌人根本没打算放过江家,而且他们比五年前更加手眼通天,甚至能操控大理寺!
“江明砚。”
陆云裳第一次在乐清宫里,喊出了这个尘封五年的禁忌名字。
她顶着楚玥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缓缓走到楚玥与江明砚面前,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假账我已想办法护住,但若只是这些,它抓不到那幕后真凶。”
“如今案子已然重审,殿下还想护着江家小姐到何时?难道江小姐真的甘愿隐姓埋名在宫内当一辈子战战兢兢的端茶宫女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114
“放肆!”
楚玥猛地站起身, 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她一把将江明砚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豹,死死盯着陆云裳, 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警告:
“陆云裳, 你真当自己披上这身绯-红官袍,便能凭区区几本错账,去掀翻我大楚的朝堂天威?!”
楚玥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眸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忌惮与权衡:
“你可知当年江氏满门抄斩,牵连了京中多少高官大员?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重审, 若翻案不成,你大可落个辞官归乡一了百了,可她呢?!”
楚玥猛地反指身后的江明砚,指尖因极度震怒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