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5)
陆云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面上却瞬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被吓破了胆的模样。她身子微微一抖,声音细若蚊吟:
“嬷嬷,可是……奴婢……”
“可是什么可是!”张嬷嬷不耐烦地打断,“难不成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去?”
“是……奴婢这就去。”陆云裳缩了缩脖子,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接下了差事。
几个原本低着头装鹌鹑的宫女悄悄抬起眼来,眼神交汇间皆带着一种难掩的庆幸。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宫女眉尾略挑,瞥了陆云裳一眼假模假样的叮嘱道:“天色不早了,趁着天还亮着,你也早些去才好”
“哼,还用得着嘱咐什么?”一位身着绿裳的宫女瞟了陆云裳一眼,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没人疼没人管的,少送一两回又如何,假模假样。”
“桂枝,莫要胡言。”一位身着蓝裙的宫女蹙眉开口,转而低声道:"时候不早了,你随我去给贵人准备夜里的点心。"
蓝裙宫女眼神沉静,不动声色地挡下了桂枝那分寸快要失控的嘴。
桂枝不服气的轻哼了声,陆云裳对此人并无印象,想必也是个早死的,只作未闻,提着食盒转身出门。
殊不知,就在跨出门槛、背对众人的那一瞬间,她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
那双刚才还满是“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哪还有半分怯懦?
只有猎人看见猎物即将入网时的兴奋与从容。
……
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那个并不算轻的食盒,陆云裳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越往西走,宫灯越暗,直到站在冷宫那扇斑驳的朱门前,四周已是一片死寂。
寒风裹着雪末自破败的窗棂穿过,吹得枯枝如鬼爪般乱颤。
这里没有鎏金的贡盏,没有暖香的膳房,只有剥落的朱漆、倒悬的冰凌,和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云裳站在台阶下,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扉,望进那院子里。
前世她只知楚璃幼时困苦,如今亲眼所见,这哪里是皇女的居所,分明连尚食局的柴房都不如。
院子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楚璃此刻不过七八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袄,袖口磨得发白,衣摆拖在泥水里。她正费力地用身体抵着沉重的炭钳,去拨弄那一点微弱的炭火。
“噗——”
灰烬飞起,她被呛得一抖,却顾不上擦脸,连忙弯腰从炉底翻出个半焦的红薯。小手一抹,脸上顿时糊满了黑灰,像只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陆云裳就那样看着她,眼眸微眯,神情玩味。前世她只知楚璃幼时困于冷宫,过得困苦,如今亲眼所见,倒没想是这番...有趣的光景。
直到楚璃终于把红薯捧在手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道注视的目光。
她猛地抬头,像只受惊的小兽。
四目相对。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唰”地一紧,两只手却死死护着那个烫手的红薯,仿佛那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你是何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奶声奶气,软得像糖。
陆云裳轻轻将木篮搁在脚边,双膝一屈,缓缓伏身行礼:“回殿下,奴婢是来给殿下送膳的宫女。”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头低垂着,小小的身形半跪在雪光与灯火交叠的门前,藕荷色的粗布宫装因着寒风微微颤动,袖口明显有些长,以至于还沾了不少炉灰。
冷宫偏僻,很少有人愿意来。
楚璃更是鲜少见人和自己行这么规整的礼。
楚璃没立刻作声,只啃了口红薯,歪着脑袋盯着她看。
那一口没咽下,鼓着腮帮子,说起话来软绵绵的:“我是问你叫什么?”
陆云裳低头叩首,声音温顺:“奴婢名陆云裳。”
楚璃眨了眨眼,嘟囔着:“陆、云、裳……”
她一边念,一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后腰抵在滚烫的炉边,却不肯松开手里的红薯。
陆云裳见状,微微一笑,缓缓起身:“殿下莫怕,这红薯烤焦了,不能吃了,奴婢带了膳,有热气腾腾的黍米饭与蒸鸡蛋羹。”
说着,她蹲下身,自信满满地伸手,“咔嗒”一声掀开了那个描金食盒的盖子。
她原以为会看到诱人的美食,以此来引诱这个饥肠辘辘的小鬼。
然而——
盖子一开,并没有预想中的热气。
那碗本该嫩滑的蒸蛋早已彻底塌陷,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死皮气孔,像是一张老树皮;旁边的黍米饭更是结成了硬邦邦的一团,也不知是前晚剩下的还是怎么,甚至窜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酸腐馊味。
这就是尚食局给皇女的“御膳”。
外表是光鲜亮丽的描金食盒,内里却是令人作呕的泔水。
“热腾腾?”
楚璃吸了吸鼻子,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怀疑、又带着几分天真嘲弄的眼神看向陆云裳,手里那个被陆云裳说别吃了的焦黑红薯显得格外讽刺。
饶是陆云裳两世为人、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此刻迎着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这……这就尴尬了。
她堂堂前朝宰辅,带着满腔的复仇大计而来,结果见面礼竟然是一碗……馊饭?
她是逆臣,又不是变-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陆云裳垂眸,看着那碗仿佛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残羹,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瘦得像只猴、眼神却亮得像狼崽子似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