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74)
楚璃垂下眼帘,指腹缓缓摩挲着膝头,许久,才道:“若我答应,她想要我怎么做?”
邢公公闻言,唇边笑意深了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淡青色的信封,双手奉上,躬身道:“信封内已写好对策,若公主愿意配合,这一次,便是替您打开局面。”
楚璃看着那封信,手指伸出却停顿了一瞬,才接过。
刑克见楚璃将信封缓缓搁在膝上,目光未移,继续道:
“圣人迟迟未定和亲人选,朝中纷议不休,而您——只要身份落定,自能成为众臣眼中争夺的筹码。”
烛火摇曳不止,楚璃没有说话。
她病还未全好,身子弱得很,此刻不过说了几句话,背脊就像被灌了铅似的沉重,嗓子也哑得发紧。可她强撑着不显,仍是背脊挺直,手指在膝上的信封轻轻一扣,像是落下一记印。
“好。”她低声说,嗓音发哑,却一字一句说的坚定,“你告诉她,我愿意一试。”
邢克眼中一亮,像是得了意料中的答复,低声笑道:“若此局得成,殿下便不再是冷宫中无名无份的‘四殿下’,而是正经宗册在案、列入皇家族谱的‘公主’。”
说罢,他作势要退,却听身后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他微顿,回身时,楚璃已起身,背对着他立在烛光下,那剪影瘦削,却站的笔直。
“你也告诉她,”她缓缓开口,带着几分病中的绵软与喑哑,“我要的不是离开冷宫那么简单。”
“哦?”邢公公眼尾一挑。
她的声音仍旧发虚,每说一个字都需调息片刻才能续下去:“我要那些曾看轻我、弃我如尘土的人……”她一字一顿,眼底微光浮动,“一个个,看着我,怎样站起来。”
“我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父皇面前,不是以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牺牲。”她顿了顿,轻轻咽下一口气,才又慢慢开口:“我要有资格,说‘不’。”
邢克看着她,不由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年少有志,是好事。吴大人怕也没想到,您比她预想的……更有野心。”
他说罢,躬身退下。
门掩上,屋内只余烛火与药香交织,夜色愈深。
楚璃坐在榻前,轻轻喘着气,低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那一抹湿意来得很轻,却被她擦得用力,像是在赌气,也像在告别从前那个哭得毫无办法的小女孩。
病中的她还不够强,但她知道,已经不能再等别人来救了。
若这宫中无人替她撑伞,那她就自己,替自己撑伞。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那日之后, 冷宫那边便没了动静,像所有声息一夜之间都被封了灰,陆云裳自也不再踏足冷宫, 日常仍循着尚食局的章程行事, 该试味就试味,该上学就上学,一如往常, 连青槐都开始怀疑那冷宫中住的, 不过是某位无人问津的庶女,而非她家姑娘昔日几乎每日都要亲自探视的“楚四殿下”。
不过这宫里能装聋作哑的事多了, 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的却不多。
青槐不是个多嘴的,也不是个多心的,但她到底是被陆云裳一手提携的,对陆云裳的一些平日性子也算是十分了解。
她憋了两天,终究还是憋不住,在一次送午膳回来时状似随口问了一句:“云裳姐, 那冷宫……还送不送膳了?”
陆云裳眉也没抬, 只道了句:“照旧。”
青槐听得懂这两个字里的意思, 她不死心,又追问:“要不要我顺道进去说两句?毕竟楚四殿下近来没个信儿,怕是还……”
“你去了便去, 不必多言。”陆云裳轻描淡写地打断, 语气也无甚起伏。
青槐只好瘪瘪嘴,认命点头。
心里却暗戳戳腹诽:这两个别扭鬼,一个冷宫蹲着心气高得上天, 一个尚食局守着闷得要命,也不知谁欠谁个台阶下。
不过每次从冷宫回来, 青槐还是会“顺嘴”说些那边的情形。
“殿下今日看了会儿风......”
“下人说她昨夜没睡好”
“药没动多少”
……
陆云裳听着,总是无甚表情,不插话也不追问,仿佛那些事同她毫无干系。
可青槐知道,她家这祖宗每次听完后都要比平时沉默更久,连夜间翻书的手都慢了两分。
她忍不住想:你要是真不在意,何必日日还翻着那本旧医书?
五日之后,盛夏的日光又一次毒辣得叫人喘不过气。
陆云裳正在整理本月的膳案核批,便听宫人禀道:乐清宫传召。
她手中笔锋顿了一瞬,却未言语,只将账册合上,吩咐屋内的宫人:“取外裳来。”
不多时,她已整衣束发,才至宫门,便见殿内帘影微动,楚玥已候在榻侧,斜倚锦垫,姿态温婉,似是漫不经心地等了许久。
“云裳。”楚玥轻唤她,语气温柔得恰似旧日,“过来罢。”
陆云裳盈盈一礼,缓步上前,在她对侧坐下,神情如常,垂手侍立,“殿下可是想好了,要如何去圣人面前求恩典?”
楚玥睨她一眼,唇边笑意略深了些,手指缓缓绕着茶盏沿转了半圈,语气含着几分轻快:“还求什么?如今你便不必再费心筹谋了,和亲之事,已改了。”
陆云裳微一凝神,想着上一世羯部内斗,怕不是这一世提前了?试探着问:“改了?难不成是羯部改了主意?”
“不是,”楚玥倚着榻背,食指点着锦毯,语气缓缓道:“是和亲之人,换了。”
她顿了顿,瞥了陆云裳一眼,笑意深深,“换成楚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