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79)
赵全盯着她片刻,像是在衡量她的心性。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圣人心疼四殿下,怕她孤身远赴,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无。便想着让你随行,照料她起居饮食。”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掩一丝劝慰:“虽说历来从未有宫婢随公主出境之例,但这次……算是圣人破了规矩,也算,是对四殿下的一份体恤。”
陆云裳缓缓抬眸,与他对视一瞬。
她看不透赵全话里的几分真几分假,但听到要好好照料楚璃,心里也她不知是愤怒多一点,还是荒谬更多一点。现在的她,恨不得在重生归来之时就将人毒哑了才好。
她尚未出声,赵全却已自袖中取出一块鎏金腰牌,递了过来。
“此为通关令牌,出宫、入卫、通文房皆可通行。”他语声顿了顿,“你收着。若真去了北地,有了这个,多少也算是‘大楚天子所命之人’,比寻常陪嫁宫婢好些。”
陆云裳指尖微颤,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牌,只觉掌心一凉,凉得直透脊背。
赵全看她神色,微叹一声,语气也低了几分:“你模样生得不差,又是中原女子,去了北地……呵,那些羯人可不会管你是宫婢还是主案官女,只怕是见一个抢一个的蛮性子。你年纪轻轻,听二公主说你如今还是女学甲班一等,这种前程……实打实地金贵。圣人也是怜你,不忍你太过受苦。”
陆云裳垂眸,指尖拢紧那块腰牌,心底却一寸寸冷下来,想来是楚玥已经替她去求过情了,这牌子便是圣人的态度。
“女学甲班一等”——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只等月底的朝试一过,便能入朝为官,踏上仕途。若是随楚璃一道北上,这试她是断然赶不上了。明明只差一步,她就能以女子之身,光明正大立于庙堂。
可现在,这所谓的“随行照料”,分明就是弃子流放!
陆云裳指节青白,几乎要将那腰牌捏裂。
前世她知道,这场和亲最终并未成行。羯部使团来大楚,口称和亲,实则借机试探与讨价还价。最终楚璃没走成,羯部也无功而返。
可那是前世的结果——是在她根本没有被卷进去的情况下。如今她身在局中,不知结局是否会偏移,也不敢赌能否在朝试之前等来“无疾而终”的结果。
错过今年,她就要再等一年......
她狠狠咬住后槽牙,将那重生记忆里涌出的画面强行压下。
她不知楚璃是恶意使然,还是另有筹谋。但这一刻,她心底已泛起滔天寒意:这个人,她必须防。防她一次、两次,直到她死,或者她自己彻底脱身。
她重生回来,本想避开旧局,守住清明一世,可现在看来,命运偏偏不肯放过她。
“奴婢明白。”陆云裳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赵全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一句:“四殿下明日便迁往清徽殿,你也一道去,今夜开始,好生准备。莫让圣人失望。”
“是。”她低头应下。
腰牌在她袖中磕在掌骨上,冰冷的触感仿佛一道烙印,嵌进了骨血。
疯子,她想。疯的不是楚璃,是她陆云裳——她竟曾真心想过要救那个人。
不需查探,她已知楚璃在哪儿。
——冷宫,她今日布了这整局,定还在那里等她。
离开偏殿,陆云裳一步未停,径直往冷宫方向而去。
初夏的夜风从回廊穿过,带着夹叶的潮气,在青石砖上卷起一阵低旋。她衣袂猎猎,心头却是一片冷凝。她几乎可以肯定——以楚璃那诡谲又任性的性子,今夜定不会安安分分歇下。
果然。
冷宫最深处的偏殿内,灯未熄。
那本应空置的宫门虚掩着,一道橘黄灯火自缝隙中溢出,像某种隐秘的召唤,引得陆云裳一步步走近。
她推门而入,室中光线温软,空气却依旧透着积年的冷寂。
楚璃正靠坐在塌边,身上披着粗薄毯子,额前碎发微乱,脸颊还有些病后未褪的苍白,眼里却分外清明。
看到陆云裳的那一刻,她的唇角缓缓扬起,眉眼弯弯地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语气不是欣喜,而是笃定。
陆云裳脸色未动,只沉沉把门关上,压着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璃侧头看着她,眸色幽深,像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用近乎撒娇又隐带执拗的语气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直。”
“你疯了。”
“嗯。”她点头,竟顺从得近乎诡异,“我也觉得……我是有点疯了。”
楚璃说着伸手去抻毯角,骨节瘦得清晰,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不过没关系,我疯一点,你就不会走得那么快了。”
“你……”
“放心。”她打断陆云裳,“我既可以求父皇让你跟我走,也可以求他让你留下。”
陆云裳冷笑:“用什么换?”
楚璃懒懒靠着榻,轻轻一咳,脸色微白,“我只要你白日陪我说说话,晚上不许不告而别。”
陆云裳沉默了一瞬,眸光一寸寸沉下:“所以,你只要我在你和亲之前陪你日日说话,夜夜留宿,便愿意放我走?让我留下?”
“我喜欢你,哪怕只有几日,我也想能有几日跟你在一起。”楚璃抬头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陆云裳冷笑一声道:“就因为你这莫名其妙生出的情绪,便毁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楚璃,你怎配谈喜欢二字?”
“不是莫名其妙。”楚璃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分,盯着她不放,“你不在,我就睡不着。你走了,我就觉得天要塌了似的,头疼得像要裂开……我恨你,但更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