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初捏着白蔻的裙摆，职业病似的夸白蔻这裙子的材质不错。白蔻弯起眼睛笑着，拿出手机给她妈分享她新发现的宝藏店铺，递出手机之前，动作忽然一顿，飞速瞥了眼前座专心开车的白虞桥，稍微勾手，进微信里将置顶备注的“哼哼黏人鬼”改回了“姐姐”。

然后除了她买裙子的这家，白蔻又点进她跟卢童童的对话框，给她妈看了几个卢童童分享的买家秀。

到家在厨房洗手时，白晓初忽然跟白蔻讲：“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睡，我们聊聊天？”

白蔻搓手的速度变慢一秒：“这么突然？”

“问你呀，最近一段时间晚上都说有事，也不跟我视频了。”

“啊……”

白蔻心里说了一句那要问白虞桥，“最近事情多嘛，晚上都加班加点。”

“真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工作这么忙？”

“项目都是……阶段性。”白蔻擦手，面上看着平静，实际上能感觉到耳朵和后脖都因为半真半假的谎言发烫了，“前面的图都画好了，就要经常跟工厂那边联络，工厂么，上班时间不是那么固定。”

白晓初哦了一声：“这个倒是，那虞桥的工作呢？”

白蔻听见“虞桥”两个字，神经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太敏感了，虽然是以前都会顺便问的问题，总觉得她妈话里有话似的。

“她也忙。”白蔻说，“但是她那个工作内容比较复杂，具体我也不懂。”

“哦，你们平时在家都不会聊聊天？”

“聊啊，不聊工作。”

“那会聊什么？”

“呃……”词穷之际，白蔻往厨房外扫了一眼，正巧看见白虞桥的身影，顿时扬声喊，“姐！”

这晚下了一阵小雨。

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白蔻虽然在厨房通过献出“白虞桥”的方式暂时逃脱了白晓初的询问，但晚上睡觉还是听话地躺在了她妈身边，她们盖着两床被子，白晓初看手机前居然从床头柜取来一副眼镜戴上了。

刚给白虞桥发一个哭哭表情的白蔻从手机中抬头，笑道：“妈，你这个年纪还近视了？”

白晓初皱眉，笑着有些无语地看白蔻一眼：“什么近视，你妈我今年眼睛不好了，老花眼！”

“……”

白蔻整个人静止后，窗外雨声忽而变得格外清晰，淅淅沥沥，淅淅沥沥，淋在她这会儿突然空荡的心间。

突然发现从前无所不能的妈妈变老的这一瞬间，白蔻跟着窗外的雨声流下眼泪，她拼命瘪嘴，像从前犯了一点小错被白晓初批评，不肯低头那般紧紧咬着牙。

女儿的眼泪说流就流，比电视剧还夸张。简直给白晓初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当然，她知道女儿为什么会哭。

她放下手机，又好笑又温柔地用指腹抹掉白蔻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几岁的人了，还说哭就哭啊？”

白蔻吸吸鼻子低头，自己也赶紧擦掉眼泪，哽咽着声音说：“没有……”

后来白晓初随口问出白蔻最近是不是恋爱了的事，十分钟前悲伤的眼泪滴溜溜倒流了回去，悲伤变成一种不知道怎么说的不自然，尤其悄悄瞥过去，发现她妈似笑非笑看着手机屏幕，一心两用审她还能审得不费吹灰之力的时候……

白晓初是带着答案提问题的，所以白蔻的答案不重要，只要有一点迟疑的反应，她就算是基本确定了。

唉。

关灯后，躺下前，白晓初背着白蔻偷偷叹口气。

她发现哪怕她心中再担心再不情愿，也没法在真的看见那个人之前，对白蔻说出一些很重的、不允许之类的话。她甚至自己游说自己，这人生还如此漫长，谁又能保证白蔻一定会和那个人天长地久呢？如果只是年轻人青涩的爱……她有必要狠心去阻拦去扼杀吗？

烦恼，但好在经过一日奔波她身体还是觉得累了，女儿像小时候一样可爱地环着她入睡。

不一会儿，白晓初也睡着了。

……

黑暗之中，白蔻睁开眼。

先是试探地轻轻地用手戳了戳她妈的胳膊，再撤回环抱的动作，一点点，一点点地往后退……身体退出被子后，仿佛能感觉到雨夜的潮气，听着白晓初平稳的呼吸声，白蔻还是不敢乱动。

她估计现在才十二点过？

白虞桥肯定没睡。

她想回自己的房间去，再用手机跟白虞桥聊会儿天。

“妈……妈？”白蔻维持着侧躺在被子外的姿态，压着嗓子，用气音轻喊。

没人理她。

然后白蔻特别杂技地再翻个身，平躺，挪，挪，挪，右腿踩在地面上，右手扒拉着床沿带动身体，好不容易半个身体都离开床……

“……！”听见被子摩擦声。

她赶紧蹲下，紧张兮兮地蹲在床边，只抓着床沿露出半张脸观察。

“妈……我，我去个卫生间？啊？”她小声询问。

白晓初背对她没有理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白蔻总算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拿着手机，猫着腰一路悄悄经过客厅，正要摁下自己房间的门把。

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白蔻全身绷紧，死命屏住呼吸，才没有吓得叫出声。

她扭头，见鬼一样看着白虞桥：“你怎么在这里？！”

大胆坐客厅等候已久的人，平和地对白蔻笑了一下，先朝需要小心的房门那望了一眼，然后低头……

白蔻双眼睁大，刚放松一秒的五指又猛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