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焊工[八零](6)
妈妈。
你们都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好多委屈呀!
妈妈死后,铁石心肠到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万山晴,此刻被妈妈搂在怀里,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滚湿了妈妈衣襟。
程淑兰气坏了,这才几天啊!!
她下意识地道:“谁敢欺负你?看你爸不……”
程淑兰雄赳赳气昂昂的声调,忽地卡了一下。
哽了一瞬。
但很快就接,“看你爸不去找他麻烦!”透着满满的程淑兰式乐观,“你别看你爸站不起来了,但甭管上门吵架还是上门说理,那不是比原来更凶?咱推着轮椅去吵架,去打架,看谁敢跟你爸比嗓门大!!”
“噗哧——”
万山晴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想到上辈子,爸爸做手术前,在家属院那段时光。
虽然紧巴巴了一点,但也是苦中有甜。
记得一次,妈妈把爸爸“打包”送到领导办公室,争取一项伤退补贴,鼓励地拍拍爸爸肩膀:“你这也算是坐班了,要是有待客的零食啥的,记得顺点回家。”
饭桌上,爸爸佯作叹息:“你妈虽然不把我当残疾人,但也没把我当人。”
还没贫两句,被妈妈一看就老实了。
她真的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
在变故之前,她就是妈妈口中的乖囡囡,童年更是无忧无虑、超级幸福的小屁孩。
爸爸每次出车回家,她和姐姐就会高兴欢呼一声“爸爸回来啦!”,然后叽叽喳喳小鸡崽一样围过去,昂着小脑袋,兴奋看着爸爸掏出礼物,好吃的大白兔奶糖,漂亮的小裙子,别的小孩都没有的玩具……
要是谁敢欺负她们,哪怕就扯一下她们头绳,妈妈眉头一皱,爸爸就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她们牵着找上门去。
爸爸真的好高啊,宽阔的肩膀,力气超大的胳膊,看起来超级威武,无所不能!每每这个时候,她和姐姐都会大鹅一样脖子伸长,下巴抬得老高。
有谁敢欺负她们?
妈妈更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会给她们织漂亮小毛衣,擦香香,编各种辫子,还会做超级香的饭!
妈妈说,她可是爸爸天天骑自行车上门表现,死皮赖脸缠来的心仪姑娘。
捧在手掌心上疼呢。
这场事故,是一切灾难的起点。
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自此急转直下,命运一次次捶打她,她不想认命!也绝不认命!
可命运更无情,将她珍爱的一切尽数夺走。
程淑兰心疼的拍着小女儿的背,询问的眼神投向大女儿,这是怎么了?
万山红想到昨天,妹妹那么冷静,思路清晰,一下子就从一团乱麻里抓到线头,甚至还能果断地做出决定。
当真没有半点瞻前顾后的犹豫。
她差点不敢认,原来……是强撑的吗?
万山红心里有点酸涩,低声道:“昨天周婶来家里了。”
“诶诶!姐!”万山晴连忙抬头打断,赶紧转移话题,“妈,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有调查事故的公安同志,进爸爸病房了,不知道要问什么事,咱赶紧进去看看。”
程淑兰“呸”了一声,气道:“亏这周桂花一把年龄了,不知羞,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卫生所啊!”
她拍拍小女儿的脑袋,“回去给你出气!让她欺负我家乖囡。”边说边抬脚往病房走,“我去看看你爸,看公安同志怎么说,也不知道那王八犊子抓到没?”
程淑兰担忧爱人,走的步子很大很急。
万山晴姐妹正欲跟去,却被拉了一下。
是梁阿姨。
她们喊人:
“梁阿姨。”
“梁阿姨。”
这个曾经对她们姐妹总是笑脸,很和蔼的梁阿姨,此时却表情罕见的严肃:“山红、山晴,你们姐妹也不小了,也该长大了。”
“阿姨说点直话,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可不能让你妈一个人担。”
安静一小会儿。
万山晴手指动了动,轻声:“谢谢你梁姨。”
她以前面对梁阿姨变脸,也有些忐忑。
更多是不知所措。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大变。
直到妈妈去世后,梁阿姨渐渐和她淡了,主动示好联络都没用,才明白,这是妈妈半辈子的好姐妹,最好的朋友。
对她们只是爱屋及乌。
她最心疼妈妈,她说,她就是心偏!如果她不严厉,来做这个坏人,她的好姐姐这辈子就完了!
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男人孩子谁吃苦都行,唯独不能是她淑兰姐把苦水都咽了!
梁红丽刚端起恶声恶气的架势,被一句谢谢梁姨听懵了。
不对吧?
难道她装坏人不凶吗?
***
卫生所二楼,顶头第一间病房。
三位公安同志正围着病床边,一个坐着,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两个站着,配合询问。
国营单位的货车被劫,是大事!
货车上运输的,可是国家财产。
“这次来,是想再找你复核一些细节。”
万卫国清醒着,人不是很精神,但能看出被打理得很好,头发衣服都干净整齐,嘴唇虽白但也湿润,“您问,我肯定配合。”
万山晴两人走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妈妈则坐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
她看了看眼前的场景,走到妈妈身后,也认真听起来。
“按照规定,你驾驶单位车辆运送货物期间,只允许在国营旅社,政府招待所停车场、部队兵站,这些有灯光、有人值守的地方停车。为什么你会在大河路口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