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107)
工程进度的记录,潦草得不成样子,日期跳跃,数据模糊,许多地方甚至用“按预期”“如前”之类的词一笔带过。
关于材料账目的记录更是含糊得不能再含糊,只有大概总数,没有细则,买了多少,运了多少,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一概不知。
明黎君的手按上两侧太阳穴,只觉脑袋发胀,有如一桩凶杀案的唯一证人是一位眼盲耳聋听不见话又不识字的人,而自己偏偏又得从他口中套出关键信息的无力感。
最诡异的,是记录着裴鸿清死亡信息的那一页。
同明黎君之前在大理寺看到那页一样,同样的寥寥几语,干巴巴地漂浮在纸张上,却明显掩盖着沉甸甸的真相。
“景和十一年四月初九,工部左侍郎裴鸿清于黄河堤坝宣北渠段工地突发急病,经郎中救治无效,于当夜亥时三刻身亡,次日,遗体运回宣北县城,暂置县衙。四月十二,依制入殓,择日扶柩回京。”
没有病因,没有救治用药的过程,没有仵作验尸的记录,甚至连最基本的,何人发现,郎中何人,在场证人是谁,也都没有记载。
裴昭的手指按在那几行字上,指节泛白。
“突发急病。”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看着那几行他在大理寺反反复复看了这十几年的字,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自己远赴千里,以为离真相足够近了,可竟还是要被这些东西所糊弄吗!
明黎君的手在他的头上快速轻抚了一下,转身看向站在门口明暗交界处等待的赵书吏。
“赵书吏,听闻您在宣北县多年,那对于景和十一年的事,可还有印象?”
赵书吏微微一怔,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再次落在裴昭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
“大人问的...可是工部裴侍郎的那件事?”
明黎君点点头。
赵书吏沉默了半响,看向裴昭的眼神复杂,方才见到时,他便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确实有故人之姿。
“小人记得。”他吐出一口气,“那一年,小人三十出头,刚在县衙做了三年书吏,裴侍郎奉命
到宣北城那天,是小人负责登记做的名册。”
裴昭也抬起头,看着他,“你还记得什么?”
赵书吏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些画面,已经在他的午夜梦回不知重复上演了多少遍,可真要开口叙述时,又觉得有些艰难。
“裴侍郎是个好人。
其实黄河堤坝,我们修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年都以失败告终,大家都称,宣北渠不可能修好,百姓们也都逐渐看开认命了。只是裴侍郎来了以后,天天都住在工地上,隔个几天才回到县城休整补充些东西。小人给他送过一次公文,看见他和那些百姓一起吃糙米饭,扛石头,满手都是血泡,挽着裤腿和大家一起站在浑水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见裴侍郎如此,县里的人也都大受鼓舞,铆足了劲跟着他一起干,想着,这回的堤坝,总能修好了。”
裴昭和明黎君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后来...”赵书吏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卷翻开的卷宗上,“后来,就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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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ello, it‘s me
鞠躬滑跪给大家先道个歉,忙完家人的后事,接着自己又要搬家,而且众所周知如今中东的局势……我的全职工作也受了影响,本来是回国休假的,结果忙的一个整觉都没睡。
小老百姓,却操着国际局势的心(苦笑)
再次道歉,恢复更新啦!应该可以日更到完结了,之前很久没上晋江,大家的评论今天才看到,谢谢各位的谅解关心和鼓励祝福。
本章48h留评都有红包,再次感谢大家。
第58章 作假卷宗
两人骑在马上, 前往裴鸿清生前停留的那片工地,那片工地仍在宣北城北边,越往北走, 人烟越稀少, 风也越大。沿途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荒凉的河滩, 明黎君只能将头巾裹了裹, 围住口鼻,这才能抵挡得住侵袭的风沙。
方才和老书吏的对话还在两人脑海中回响。
“后来...就又出事了。
那日...应是四月初九,小人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有人快马回县衙报信, 说裴侍郎在工地上晕倒了, 让县令快请郎中。”
赵书吏的声音压得更低, 凑在裴昭和明黎君耳边,一字一句地吐出,“可那郎中...没去。”
裴昭猛地抬头, 眸子如深海一样沉,
“没去?为什么没去?”
赵书吏垂下眼, 不敢看他。
“那天那么多人看着,县令还是派人去请了那郎中的, 只是据说, 在那郎中去之前, 县令先派了另一个人去郎中家里, 告诉他...说不用着急。”
许是察觉到裴昭的脸色太过难看,身边的气压都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才又补充道,“其实...小人也只是听说, 并未亲眼看见经过。”
明黎君心里一凛,这个故事和这几日经历的何其相似。
“你是说,有人故意拖延救治?”
“小人不敢猜。”
赵书吏低着头,继续往下说,“那郎中姓吴,是当时县里最好的大夫,他借口身子不适要喝药,又说家里有要事要处理,拖了半个时辰,这才不急不忙地出发。等他赶到工地的时候,裴侍郎已经...”
他停在了这里。
裴昭的手微微发抖,“后来呢?那个姓吴的郎中,现在何处?”
赵书吏摇了摇头。
“早就走了,裴侍郎下葬后还不足一个月,吴郎中一家就搬走了,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