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13)
就在走出李府不远,经过一个嘈杂的早点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毫无预兆的撞入了他们的视线。
是那个哑巴绣郎。
他正蹲在街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一个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小乞丐。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神情温和,眼里带着怜惜的光。
他用手帕轻轻擦去小乞丐脸上的灰尘,手帕一角的木棉红艳似火,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半块还带着温度的胡饼,递了过去。
由于并未做工,他此时的手未擦脂粉,显得格外纤长白皙。
小乞丐止住哭声,眼睛挂着泪珠怯生生地接过道了声谢,转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就在这时,绣郎抬起头,却恰好与明黎君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愣,想起来这个人上次来他的摊前买了不少东西,随即嘴角牵起一个腼腆又友善的弧度,对着明黎君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明黎君显然也想起了他的境况,下意识地也回以一个微笑。裴昭的目光则如冰冷的探光,在哑巴绣郎的身上扫过,未作停留。
几人又走了一段,此时太阳已经全部露出来,天空中不再剩朦胧的霞,整个蓝天毫无遮挡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明黎君猛地停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裴昭!”她声音嘶哑,却猛地从嗓子迸出,一把死死抓住裴昭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深深陷进他的肉里,“是他!”
裴昭骤然回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明黎君。
“脂粉除了能增加摩擦,使得绣品更光滑,还有重要的一点!可以掩盖双手肌肤的本来肤色和状态!”
明黎君语速快得几乎破音,也不管旁人有没有听懂,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自己裹得那么严实了!他的头巾,颈间的领巾,都是为了遮住他本来的面容,以及他喉间的平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将散落的珍珠串起。
她是从齐家学的绣术,所以那日绣架上的针脚才会让明黎君如此熟悉。西域人生来便善骑射,所以身子灵活控制力强,用簪便也能出神入化。
女扮男装...
还有那朵绣在手帕一角的...火红的木棉...
那个温和,善良,救助小乞丐的哑巴绣郎,不正是符合她对凶手的画像——-富有正义感,在人群中不难发现...
“是他!那个绣郎!就是阿史那云!”
她的解释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听完裴昭脸色剧变,目光如电般射向绣郎消失的巷口方向。
——那条巷子,正是通往李云海府邸后门的小路!
“回去!!”他一声压抑的怒吼,如同猛虎出笼,带着众人朝着李府狂奔折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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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死对峙
把守李府大门的官兵见他们去而又返,皆是一脸茫然,声称绝无任何人进入。
裴昭此时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大手一挥便直冲冲地闯了进去。
饭堂,无人。
书房,无人。
李云海的卧房,同样无人。
众人心跳如雷,明黎君的脑子却闪过今晨李云海用饭时,厅堂侧面那扇紧闭的、供奉着祖先的雕花木门。
“祠堂!在祠堂!”
裴昭一脚踹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云海的松散常服被扯得更加凌乱,双手被反剪至身后,用熟悉的绳子以熟悉的方式死死捆绑,叫他圆胖的身躯动弹不得。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按压着,面向祖宗牌位,以一种最屈辱的姿势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
他的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那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顾不得此时的狼狈,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而他的身旁,则站着那个身材瘦削的“哑巴绣郎”。
此刻,她挺直了脊背,虽然仍穿着那套洁净的粗布男装,但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温和有礼,而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冰冷。
她纤细的手指有力的死死按住李云海的肩膀,另一只手中,则举着那只同样断裂过,用红线缝过的青白玉簪。
此时,簪尖正稳稳地悬在李云海的喉间,毫厘之间!
听到破门的巨响,她缓缓侧过头。
目光先是落在裴昭出鞘一半的横刀上,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最后,定格在明黎君的脸上,依旧是对她一笑。
那簪尖已经划出血痕,在场所有人的心被高高吊起,大气不敢出。
明黎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恳切的声音劝阻:
“阿史那云,我知道你是阿史那云。你看看我!齐小姐在天上看着你!她把你当成最好的姐妹,绝不是为了看着你为她手上染满鲜血,堕入深渊!”
听到“阿史那云”和“齐小姐”这两个名字,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翻起剧烈的痛楚,但那握簪的手,却仍然稳定的可怕。
她艰难地张开嘴,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许久未曾说话,她明显已经不太习惯用这幅嗓子了。
“你们...不懂...”
她手下力道向前一分,疼痛使李云海哀嚎出声,她扫过他扭曲丑陋的脸,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都是他!都是他的挑唆!你们知道吗,哪怕是被凌辱过,齐月也绝不会寻死!她本有一线生机,我只要她活着!我只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