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20)
西市不比东城,住得全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里更像是被这座城消化后又吐出来的残渣,充满了整个京城末流不得志的人。
细长的巷子像肠子,弯弯绕绕地搅在一起。脚下的路不是路,是经年累月的烂泥,腐烂的菜,不知名的粘液堆积起来的产物。
而西市后巷,则有一片低矮的木板房,白天那里门扉紧闭,只有入夜后,才挂起暧昧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招摇,诱人前往。
谢沛带着香囊去查,那里人耳通目达,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回音。
“大人,找到了,香囊的主人是柳莺儿,住在胡同最里头那间。暗娼。”
谢沛压低声音,感觉此时手中的香囊都有些烫手。
“有个婆子说,前几日夜里听见柳莺儿那边有打骂和哭喊声,第二日见她脸上带着伤,但也没有多问。那香囊,是柳莺儿常绣的款式,她手笨,只会绣那一种花样,四里的街坊几乎都认得。”
有进展便好,查案便是不断顺着一个一个细节抽丝剥茧。
裴昭和明黎君立即带人赶往那胡同。
柳莺儿的住处比牛四家更破败,说是家,其实只有一间屋,用破布帘勉强隔出内外。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件褪色的桃红外衫空荡荡挂在身上,锁骨凹陷,瘦得厉害。
她脸上涂了劣质的脂粉,斑驳地覆在皮肤上,却依旧遮不住眼角的青紫痕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手腕处缠着脏污的布条。
看见一群官差上门,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右手撑住侧后方的墙壁,指甲用力地扣紧。
“柳莺儿?”裴昭对大家对他们的恐惧早已见怪不怪,出示腰牌,不留情面,
“大理寺查案,认识牛四吗?”
柳莺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愈发不敢直视裴昭,没说话。
明黎君将裴昭拉至自己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弯着腰看她,声音放轻:“我们在牛四身上找到了你绣的香囊,方便我进去说话吗?”
眼角还有些痛,柳莺儿不敢动作太大,只敢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面相和善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她言语中并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态度。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后面脸色不善的裴昭,终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将人引了进来。
屋内比起屋外更加狭小昏暗,一股药膏和霉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暧昧味道混杂的气息。
明黎君眼神快速扫视一圈,不漏掉一个细节:床上被褥凌乱,男女的衣服乱扔在一起,角落有个矮小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口脂粉末。
墙角还有一个破柜子,柜门因年久失修已经合不上了,在一旁摇摇坠着,露出里面半截黑色的磨刀石。
依旧是那道简陋的布帘,将屋内的柳莺儿和明黎君与裴昭隔开。
明黎君看着面前瘦弱单薄的人,一脸正色开口,只是这次不再是温和的语气,
“柳莺儿,牛四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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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罪犯自首
“牛四死了?怎么可能?”
柳莺儿的瞳孔倏地放大,整张脸上写着不可置信。紧接着,她快速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可是明黎君,分明从她眼里还看到了一丝快意。
明黎君没再细细追问,转而将她的手拉起,“让我看看你的伤,这是怎么弄的?”
柳莺儿的手臂内侧有新旧交错的淤青,似是被谁手指用力抓握留下的,眼神再至上到下从她身上扫视一遍,果然颈部也有类似淡红色的勒痕。
被她这样轻柔触碰着,柳莺儿觉得有些不自在,一直以来还从未有人如此对待过她。
她有些别扭地收回了胳膊,自己搓了搓,自嘲般地笑笑,满不在乎地回答,“还能怎么弄的,男女之间那些事儿呗。”
明黎君不太喜欢她这种自视轻贱的态度,听了她的话,微皱了眉。正欲张嘴宽慰引导她几句,听见裴昭在外面叫柳莺儿的声音。
她的眼神在柳莺儿身上深深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让她转身出去了。
柳莺儿出去后,她终于得空好好对这个狭小的房间搜寻一番。
她瞥见床下漏出的一角麻布,利落地扯出来翻了翻,那麻布里凌乱包着的,是一把短刀,刀刃被磨得雪亮,只是刀柄缠着的麻布很特别。
顺时针一圈一圈紧密缠绕,收尾处还打了个复杂的结——是女人的手法。
男人通常不会做的如此细致,收尾也大多是简单紧实的结。
明黎君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查看着,心中却满是疑惑。
这把短刃不是凶器,与伤口痕迹不符,她一看便知。
可是柳莺儿为何会在床下藏着这样一把刀?
是为了防身吗?
她突然想起邻里那个婆子所说,柳莺儿家夜里传出的哭喊声,和她身上时常带着的伤。
这里,还有谁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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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帘之外,裴昭的耐心则明显不如明黎君一半好。
“柳莺儿,牛四死的那晚,也就是昨夜,你在哪里?”裴昭冷冷地问。
柳莺儿被他冷不丁一喝,肩膀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声音细小如蚊蚋:“我...在屋里...没出去...”
“有人证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柳莺儿杀了牛四,可眼前她仍然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裴昭让人将柳莺儿先带回了大理寺,自己则留了下来继续寻找证据。
他掀开布帘,高大的身形将本就稀薄的光线遮了个严实,屋内顿时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