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思考片刻，缓声道：

“三从四德，乃是古圣先贤之言。发展到如今，确实有很多人曲解了圣人的意思，将这规则扭曲了，不过是为了屈服巩固男子在这个世上的利益，权势。”

闻言，明黎君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虽在办案上古板迂腐得紧，没想到在这方面思想倒是先进，挺有男德。

她点点头，顺着他接腔，“就是就是，又要女子有妇德，有妇功，还要女子有妇容...”

她摇头晃脑的动作突然顿住，声音戛然而止，眼里骤然迸发出一抹锐利的色彩，有些不敢相信，“裴昭！你说，女子能歌善舞，是不是也是妇容的一部分？”

裴昭一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问，思索片刻也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再细细品味了她的问题，几个关键词在脑间倏地串了起来，两人不可置信的对望着，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恍然大悟的光亮，在灯火葳蕤的街道中。

“回大理寺！”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落下这句话，转身便往大理寺疾步走去。

裴昭率先点亮值房里的所有灯，将明黎君这几日写满分析的手稿一一摊在桌面上。

“此人经济条件较好，不然不会轻易购买如此昂贵的舞裙。”她写。

“此人较注重生活仪式感，说明生活中是个计划周密，可能较为古板偏执的人。”另一张上标记。

此刻，明黎君铺开一张崭新空白的纸，提笔蘸墨，郑重地写下今日的发现。

妇功——针线女红——绣娘巧漪。

妇容——姿色才艺——舞姬绿腰。

妇言——？

妇德——？

两个醒目的问号，如同悬在两人头上的利剑。裴昭凑近细看，眉头同样紧蹙。

虽不能确定明黎君的猜测就是正确的，但是两人总归不是无头苍蝇了，这便是方向！

凶手并非随机挑选，而是有他自己的规律条理，现在，只需要按照妇言和妇德去搜索，说不定，能赶在凶手下一步动作之前阻拦！

只是，这妇言和妇德究竟代表什么呢？他们又该如何划定范围。

他们连夜叫来晋菁和谢沛，讨论各自的想法，四人彻夜未眠，制订了详细的排查计划。

第二日一早，按照计划，晋菁带着明黎君走访了城中多家知名的书塾，借着要办中秋诗会的名头，想着能否打探一下，有没有什么诗文出名，文采斐然的女子。

裴昭则和谢沛一道，暗中查访附近以德行闻名在外的女子。

只是前面几家的书塾的先生都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责任便是在家操持内院，不应接触诗文才学。

直至天黑时分，两人探到最后一家略显简陋的私塾，书塾的先生是位落第的老秀才，听闻两人的来意热情地接待了她们。一时喜不自胜，连声推荐自己的独女谷蕊。

按照这位老先生所说，谷蕊三岁便跟着他上课，学习诗词歌赋，自幼聪慧，若不是女子不能参加科考，他坚信谷蕊一定能给家里捧回个状元来。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回到了之前他和谷蕊对坐，一同吟诗作对的美好场面。

明黎君和晋菁看着那老先生脸上骄傲的笑容，对视一眼也淡淡地笑了，可能这便是老父亲对自己家爱女的滤镜。

可等老先生将他女儿平日功课拿出来给两人看时，俩人才知他并不是夸大其词。

明黎君手中翻阅着那些娟秀字迹，和灵气十足的诗词，抬头问：“敢问令媛现在何处？我们想见见她。”

老先生一听有戏，喜出过望，连忙遣人去唤，那仆人却回禀，小姐自清晨出门去附近寺庙上香还原后，至今未归。

这夜，已是八月初十。

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浮上明黎君和晋菁的心头，两人对视一眼，心脏皆被一双大手紧紧攫取住，叫人窒息...

就在此时，裴昭带着一帮人找了过来，看了眼明黎君，又略带不忍地扫过面露茫然的老先生，压低声音凑在明黎君耳边：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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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存稿不够了....！又把自己逼到快裸更的程度了，明天（12.27）停一天不更，大家别等～

第19章 以身入局

当裴昭那句压低声音的话清晰传入耳中时，明黎君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突然堕入了数九寒冬。

而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脚底向上突然窜起，自脊椎延上攀爬，蔓延至四肢。

一旁书塾的老先生还睁着茫然的双眼等着他们，等着后文如何，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变故。

明黎君甚至不敢细问，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住自己的身体，片刻，她深吸一口气，

“走，去看看。”

就在片刻前，裴昭和谢沛在排查途中，发现一处临街的河道旁聚集了许多人，同时议论纷纷。

裴昭挤进去一看，岸边搁浅着一具女尸，已被河水泡得发白，姿势却和前两具一模一样...

在场众人中有人认出，这正是这家书塾的独女谷蕊。

想到明黎君和晋菁恰巧也打探至此，裴昭和谢沛这才赶紧赶来告诉她们这个坏消息。

待一行人走到现场，老先生还迟迟不敢相信，如遭雷击。直到被人搀扶着亲眼见到谷蕊的尸身，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才终于隐约从人群中传来...

明黎君没有上前，她远远站在人群之外，听着老先生的恸哭声，望着远处仿佛凝固的暗淡天色，紧紧攥住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