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08)
尖下巴药师点头补充:“当年钟继鹏也是直接把炼好的药水拿给我们的,才让阁内药师得以睹见服药后的惨貌。”
“起初寻芳阁的几名医师是合力抵制这味药流传出去的,可钟继鹏一意孤行,还扬言这药只能用在未破瓜的少女身上。”
圆下巴药师:“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大概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汗血魁的盛行将寻芳阁推向了鼎盛时期,也需要更多年轻貌美的少女。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之后钟继鹏就说要把寻芳阁服侍了五年以上的老花娘全部换掉。”
郑璟澄:“我看了那时的花娘名册,服侍超过五年的花娘有几十人之多。”
圆下巴药师:“是,那阵子花娘们全都闭门不出,更无人接客。再之后也不知老东家是如何安抚的,寻芳阁的生意才重新步入正轨,汗血魁的售价也渐次高抬至万金。”
绒素:“自打展雏姐姐嫁给郜春后,我才接手寻芳阁。但彼时那些老人就都不在阁中了,手下也尽是花季少女。”
郑璟澄:“也就是说,无人知道钟继鹏对那些旧花娘做了什么处置?寻芳阁的暗室中尸骸如山,不少都成了骷髅甚至干尸,根本无法辨认形貌。”
的确无法追查,却也不排除钟继鹏杀人灭口。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郑璟澄又问:“当时寻芳阁歌姬惨死,陈年的案宗上显示当时人就死在顶层厢房内,这事你们该知晓吧?”
三人又互觑了眼。
绒素:“听是听说了,但我也问过阁内的人,大家只说那歌姬是钟继鹏从乐府买来的新人,他喜欢得不得了。”
“但他从不在寻芳阁过夜,也唯独那日,歌姬没被安置去他府上。当晚暴雨瓢泼,顶层的几间厢房漏水,还未修葺完成,自是无客人上去消遣。但第二日工人再上工时,便发现了歌姬惨死。”
两个医师也跟着点头。
圆下巴医师:“仵作来验尸时,我也在。那姑娘叫婉雯,是钟继鹏从乐府买来的,刚进寻芳阁时,我还给她诊过脉。她毕竟是官妓出身,性子多少傲了些,却不想不到一旬就被谋害了。只记得当时她身上伤痕遍布,是被凌虐致死,死相极惨。”
这些案宗上都记了,当时还惊动了资安郡守车思淼,最终却不了了之。
几人因此都陷入沉默,郑璟澄又问了几句,可似乎审不出更多细节了。
他捏了捏眉心,已是无力思考的惫极,脑袋和眼皮俱沉重如灌了铅汁。
“先下去吧,若想起任何关于梅花印和歌姬惨死的细节,再来寻我。”
羽林卫闻声来带几人出去。
临走之际,圆下巴医师忽想起什么,匆匆问:“那位夫人醒了吗?”
郑璟澄抬眼,“还没有,怎么?”
“我突然想起,钟继鹏始终说湛露饮天下无解。但万物相生相克,这么多年我也探究过湛露饮的成分,恐怕还有一味药能解了血崩之症。”
郑璟澄眸色一亮,当即起身:“还请先生指教!”
“是书中记载,这药名为鬼兰,据说大曌鬼市曾给出万金一株的价格。但我曾在大曌数郡游历,却从未见过此物,记载称其多见于西方沼泽的极阴之地。”
鬼兰?!
郑璟澄又向前一步:“那该如何能寻到?!”
医师垂眸,犹豫片刻。
“我也是听闻丘婆手中有一些。后来向东郊暮村的老人打听过,才知那药是早年一个书生寻到的。”
“那书生现在呢?!”
“早就不在平昌了。”医师想了想,“大人若想了解详情,可以去问问静彦。哦,本名好像是凤云。她幼时与丘婆住得近,或许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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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些关于解药的线索,郑璟澄一刻都等不了,当即跑了趟县衙的牢狱。
凤云被带出来时,瘦成皮包骨的身子依旧抖抖索索。
怕极了。
可见到郑璟澄的一刻,却成了满眼翘慕与感激。
她说不出话,眼泪却是一颗接一颗往下跳。
但谁都能看出那颗颗剔透晶莹中含着的无尽委屈和脱离苦海的欢喜。
郑璟澄连忙将跪地伏拜的姑娘扶起。
他这次来得急,只在牢狱中找了个狱卒用的小公案,便铺了纸笔在她面前,满目急切问:“姑娘可知有味药能解湛露饮的毒吗?”
凤云想了想,落笔。
【不知。大人为何这么问?】
或许她只是不知那药叫鬼兰,郑璟澄换了种问法。
“你与丘婆住得很近,对吗?”
凤云点头。
“丘婆曾经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干茶或者宝贵的草植?”
凤云犹豫。
【苦茶】
【我奶奶说那东西罕有,是丘婆给的】
【她还说本是给邻家姐姐留下的 ,不知是不是大人说的解药】
不管是不是,郑璟澄重重点头。
“是,苦茶!你可知何处能寻?”
【奶奶应还保管着】
【但她记性不好了,我可以哄她找找】
才落笔,郑璟澄立即点了身边两个羽林。
“你们陪她去暮村找找!寻到后立刻送来都督府!”
羽林应声的同时,凤云连忙拉住郑璟澄的青衫袖口。
【大人,这牢狱中的姐妹多是无辜的】
【我能不能向大人求个恩典,若无罪,便放了她们?】
因她一句勇敢恳求,郑璟澄回望排布于黑暗狱道两侧的牢房,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根根圆木围成的丛棘内,隔住了自由。
“寻芳阁涉案重大,我不能轻易答应你。但清者自清,待寻芳阁的案子水落石出,清白之人定然不会被钟继鹏的罪行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