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21)
这里墙壁斑驳,设施简陋,野草都已过膝。
此处破旧,却也被羽林重重把守。
弘州带着詹晏如去了关押展雏的靠右侧厢间,没走到跟前,屋内就已传出女人幽婉的歌声。
直到落下重锁,破旧的门被从外推开,“吱呀”一声,扬尘飘散,曲音骤停。
看到蹲在屋中墙角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头戴帷帽的詹晏如对弘州温声道:“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
弘州显得犹豫。
“这些暴徒不知会做什么,不如开着门,有事我也能及时知晓。”
没再反驳,詹晏如举步进屋。
听到脚步声的展雏扭头望来,碎发盖着她眼角纵横的细纹。
“展老板。”
温吞吞的声音从素色的帷帽中传来,展雏呆呆地瞧着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丘婆家那小姑娘?”
詹晏如将挡住脸的皂纱掀了上去,也因此看清展雏脸上更为吃惊的表情。
“那天丘婆回暮村,到处炫耀你嫁人了!”
展雏也不知为何,今日再看这张皎若白莲的脸蛋竟突然生出些惧意,她语速跟着快了些,“说你嫁了高官,寻了个大户!你怎么会在这?!”
一路走来,詹晏如着实惫了。
刚想落座,就听弘州敲了几下门,拿了块软垫走进来铺在她附近空无一物的床板上。
詹晏如扶墙坐下,帕子沾了沾鼻尖的汗。
可展雏认得刚走出去这个跨刀的武士,他是郑璟澄身边的人。
“展老板知道丘婆出事了吗?”
瞧着詹晏如的平静,展雏心下越发慌乱,“你想干什么?”
“早就该死的人,为什么如今还在苟延残喘?”詹晏如捏着帕子落在腿上。
“丘婆守不住什么秘密,更何况寻芳阁内客商云集,大曌内外的野闻稗史统统能作为酒后谈资,你又岂会不了解我那几年在京中发生的事?”
“展老板想是早就知道我曾爱慕京中大理寺的一位上官,那人便是如今推翻寻芳阁乃至彻查平昌官员的御史中丞郑璟澄郑大人。”
“我没想到如今你还活着,但能换你活命的唯一价值,是因了解我的身世?想用我的身世和郑大人换活命的机会?”
被她猜中心思,展雏满眼惊惶。
“你什么意思?!”
詹晏如的声音仍旧如记忆中那般温软,眉清目秀的样子也依旧那般娇弱好欺。
可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漂亮的杏目中却唯独少了曾经厚重的怯懦。
她稍倾身,一字一字道:“我的意思是,你该死,该陪着丘婆一同上黄泉。”
“你——”
詹晏如坚定极了,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举起缠着纱布的手给她看。
“——被割掉皮肉,可疼了。”
“你这臭丫头!想害死我?!”展雏又怕又气,出言不逊,“跟你娘一样是个贱种!当初寻芳阁多少人想让她死!要不是她费尽心思讨钟老爷子欢心,谁能保住她?!”
“你以为寻芳阁那些花娘们都是柔弱无骨的软柿子?!那是狼窝!吞了人都不吐骨头的狼窝!”
“也就你娘命大!碰上丘婆,又碰上井学林!否则,她早就该死了!!”
詹晏如并没被她的口不择言激怒,反而淡漠地笑了。
“阿娘现在很好,以后还会更好。可不像你,将会死无全尸。”
“你个野杂种!当初你娘偷着把自己给了那个穷小子!我就知道一定会出大事!” 展雏穷途末路,攒足了力气朝她冲过来,“我当初就该弄死你!也不会有往后这么多事了!”
詹晏如不知她口中所指的穷小子是谁,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她狠狠掐住了脖子。
“去死吧!”展雏疯了似的摇晃她,瞪圆的眼里遍布血丝,“想我死,我也得拉着你一起——”
“——啪”
从门外冲进的弘州狠狠并掌劈中展雏的脖颈,她瞬时失了力道,朝后倒下。
詹晏如被她掐得脸都白了,脖子上的红痕醒目。
捂着胸口疯狂地咳,气息都已倒不过来。
但她脑袋里想的却是展雏说的‘穷小子’。
自小到达,不论是丘婆还是阿娘,她想不出身边有谁该是这个所谓的穷小子。
但她却忽然想起曾陪着她度过童年的一张隽秀面孔。
宫先生?
只记得他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却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和孤傲,反而不露圭角。
常年都是那件灰色的宽袍大袖,为人磊落谦逊,月下抚琴的端雅更是高情逸态,美憾凡尘。
他曾教她筑琴、对弈、作赋、丹青,知无不授,才让年仅九岁的詹晏如轻松摘了平昌童试的案首。
宫先生。
詹晏如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字。
从什么时候,他便离开了呢?
仔细算算,正是九岁那年。
^
詹晏如被展雏掐了脖子的消息很快传到郑璟澄耳朵里。
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如灌了铅一般,彻底沉下来。
禀退了通报的羽林,郑璟澄视线再度落到郜春那具已然发紫的尸身上。
宽衣亸袖的师爷继续敛目道:“郜大人这几日不曾离开县衙,昨日见过大人后便将自己封闭在厢舍内,今晨出来吃过早膳。将近晌
午,我过来送水,发现大人已经断气多时了。”
“谁送的饭?”
“是看守的羽林,也用银签验过毒的。”
“他都见过谁?”
师爷摇头:“县衙是大人交代严加看管的地方,除却羽林和府兵,就连衙役都暂且遣散,不在府中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