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23)
他既不愿说,詹晏如倒也不好再问。
只觉得他或许是心里怪罪她私自去见了展雏这个重犯。
今日听闻寻芳阁的涉案者多数都关在县衙,唯钟继鹏和两个鸨母被郑璟澄关押在都督府,看管在眼皮子下。
是以她这身份,确实不该私自去见的。
但詹晏如却有私心。
她今日不过是想瞧瞧展雏的处境,再判断她还能活多久。
丘婆已逝,展雏这个罪魁祸首又岂能继续苟活,詹晏如的确是想探探郑璟澄打算如何处置。
但一顿饭的功夫,旁边的男人吃得出奇迅速。
除却亲力亲为为她布菜,就再无旁的一言半语。
他依旧做着关怀的举动,可今晚种种却始终给人一种隔阂感。
直到再也吃不下。
詹晏如轻拭嘴角,等着仆婢将满桌碟碗渐次取走,才扶着桌沿起身,轻声问:“夫君可否陪我在外面走走?”
本想与他说一说为何要去见展雏,可郑璟澄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拒绝了她。
他依旧扶着她站稳,却道:“还有案宗要看,夫人可暂找两个仆婢陪你。”
说完,他给她背上披了件薄衣,出门叫来仆婢便朝东厢去了。
自打与郑璟澄相识以来,他从未表现过这样的疏离。
只当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詹晏如并未再此耗费心思,随着仆婢们走去庭院中透了会气。
平昌的初夏倒不似京中那般热,许
是这几日下过雨的缘故,微风暗送凉爽。
此时月光如练,照着高墙边的一树粉桃,微风吹落枝丫上的几朵桃花,跌跌撞撞落在深墙内的泥泞中。
詹晏如走近前,捡起一朵,用帕子擦了擦粉桃上沾染的污水。
却听旁的仆婢突然说:“再过几日就是六月初六,按老家儿说的是要回娘家的。夫人如今在平昌,也回不得娘家。大病初愈,泡泡花瓣澡,除除病气也好?”
可詹晏如哪有这样惬意的心情,她将桃花捧于掌心,只道了句:“不必麻烦。”
知她担心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仆婢笑着说,“大人交代至少药浴不得省,还说让夫人别着急,身子想要恢复如初无论如何都要慢慢养才行。”
闻言,詹晏如点头,视线也因此落到东厢窗子透出的明光上。
她心里岂会不着急。
今日去东边冷堂的短短几步路,身子就虚发成那样,这往后总也不能落个病秧子。
待身上稍有浮汗,她寻了院中的木椅坐下,就看肩宽体阔的弘州正拿着个壶从郑璟澄所在的东厢走出。
见他脚步匆匆,詹晏如稍犹豫,却还是唤了他一声。
弘州闻声走来,就看詹晏如规规矩矩站起身,“让他们两个去取茶吧。”
想她这是有话要问,弘州将手中空壶递了出去,又道:“少爷说今晚要忙通宵,让少夫人先歇着。”
方才郑璟澄就说过了,又跟弘州交代了一番显然是故意避她。
可詹晏如着实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待身边仆婢走开才温声试探:“夫君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弘州点头,“展雏被少爷赐死了。”
这倒让詹晏如吃惊,毕竟她还想再问问‘穷小子’的事。
“为何如此突然?”
“郜春在县衙被人暗害。展雏竟还敢在府内这般猖狂!”
听到郜春死了,詹晏如黛眉微蹙:“县衙不是有羽林和府军共同看护?郜春怎么还能出事?!”
弘州摇头,似是也对此颇为疑惑。
正待他再要说什么,郑璟澄所在的东厢书房忽然开了门,那道修长的身影只站在门前远远唤了弘州一声,弘州连忙走了。
看着弘州离开的背影,詹晏如心下更觉茫然,但关于‘穷小子’的事,她也暂且搁下了,只觉得绒素那样说或许只为了给自己添些苟活的本钱。
绒素在寻芳阁那么些年,井学林与阿娘的事她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还有旁的人亲近了阿娘去。
可一想到井学林。
詹晏如心里闷闷的。
郜春突然死了,会不会是郑璟澄怀疑与井学林有关,才故意对她这般冷待?
要说郜春做平昌县令的时日不短,比井学林任资安郡守的时日还长。如今寻芳阁倒了,谁又会在这时候,从郑璟澄眼皮子底下暗杀他?
郑璟澄查案的风格可谓是又狠又快。
不但半旬,平昌上上下下的官员一半都被裁撤,为首的几名高官也因此受牵连。
詹晏如从小在平昌长大,她比谁都知道这里的官官相护,贪腐之风何其盛行。
但如今掌控兵权的闫俊达突然倒向郑璟澄,郜春和车思淼又会依附谁呢?
这么多年,两人可是与钟继鹏关系密切,才得以在平昌只手遮天。
如今钟继鹏落网,他们两个又岂会干等着被郑璟澄彻查黑史再行弹劾?
反击是一定的。
但如何反击才是关键!
郜春这时候死的不明不白,也就意味着平昌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车思淼的肩上。
若是车思淼杀了郜春,这不等于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詹晏如并不觉得车思淼会这样做。
除非是有人想断了郜春这条路,让所有证据都只能指向车思淼?甚至令他百口莫辩?
若是这样,背后恐怕就只能是那个人了!
当初井学林在资安做出了不少功绩,才得以让太后赏识,最终擢升为工部尚书!
但年幼时,詹晏如就知道他与钟继鹏是一伙的!郜春也帮扶了他诸多年!
所以,是井学林暗中授意了闫俊达的人暗杀了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