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83)
郑璟澄并未再像离府之前故意对新妇回避,反而好似迫不及待与之独处。
桓娥在门前站了一会,同门廊走来的一位扫洒嬷嬷类似,都想听一听夫妻俩在房中的动静。
可好歹是跟着公主长大的,桓娥自诩不是个听人墙角的性子,却在离开时忽听后面婆子跟仆婢议论。
“这小夫妻自打回来就夜夜住一起,是不是同房了?”
“这般亲密,应当是吧。不过晚上倒是安静的很,没听到什么声响。”
“哦。”婆子恍然,“那许是因着太后旨意假意恩爱?”
“甭管真的假的,世子何时能对个女人言听计从?我看倒不像是装的,反而像是真的动了心思。”
桓娥因着这句话回头去看,扫洒嬷嬷注意到,连忙拉着那仆婢走开。
想到今日詹晏如去文成街见过清芷,桓娥匆匆回了房间,戴上帷帽从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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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节。
郑璟澄今日休沐,早早穿好了一身大红行头,从旁等着詹晏如的精致梳妆。
一早上他姿势都未换,坐在菱花镜旁的高椅上,两个时辰竟是一瞬不错,瞧着仆婢们将詹晏如恢复成了成亲那日的装束。
为詹晏如梳妆的仆婢都被他瞅红了脸,甚至都未避开掌事的桓娥,就笑嘻嘻赞美:“少夫人平日喜爱素雅,殊不知打扮起来竟把世子都看得着了迷。”
郑璟澄这才回过神,詹晏如从镜中看他时,他已敛了视线。
桓娥刚为詹晏如选好了发饰,悄然瞪了眼旁的两个丫头,两人自是不敢再违背大姑娘意愿多嘴下去。
一切收拾停当,两人牵着手一同出门。
郑璟澄悄声问:“大婚那日也是半宿没睡?”
詹晏如脑袋上的发髻和发冠都很重,她脑袋不敢动,只“嗯”了声,“所以那日你刚离开我就睡着了。”
回想起成亲那日不知对方身份的排斥和厌烦,郑璟澄的拇指在詹晏如手上盘了又盘。
他庆幸当时完成了庄重的仪式,今日才想把当初未见的全补上。
郑璟澄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收了一贯肃穆,压着声音与她说悄悄话。
“中午吃了家宴就回来?”
“嗯,我是这样传信的,想着夫君应该与井大人说不上一天的话…”
“感谢夫人体恤。”郑璟澄心头暖意蔓延,“那晚上邀夫人去攀云楼看华灯?顺带着书一封信给月老?”
在京城那几年詹晏如就听说过攀云楼。
那是京中最高的一处楼阁,在北面能俯瞰京城的坤山上,每逢大节,热闹非凡。
还未及笄时,郑璟澄就常说带她去攀云楼看风景。
众所周知,攀云楼是围着棵参天古木建的,顶层平台接近树冠的地方挂满了祈福的红绸与同心锁。
只是那时,詹晏如不知他心思,毕竟他只说那离天最近,能讨到好运。
但后来发生了酒楼递庚帖的事,再之后便有井学林让她替嫁的事。
攀云楼的千盏华灯也就成了遥不可及的星河,璀璨的梦。
却不想多年后,梦想成真。
詹晏如温笑着,也学着他用指尖轻挠他掌心。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夫君呢。”
“什么东西?”郑璟澄迫不及待。
“不能说。”詹晏如脸上攀升些红润,“晚上夫君就知道了。”
要是靳升荣或弘州他们卖关子,郑璟澄定然当下追问到底。但此时此刻,却也耐下心来,只当是好事多磨。
国公府与井府离得不算远。
只不过皇亲国戚的府邸挨着皇城,守卫皆由羽林卫的几大旁支负责。而高官贵族的王侯巷离得更远些,也出了羽林守护的范围。
好歹是正经八百的第一次回门,国公府沿用的是皇族的仪仗规制。
远处可见一条修长的红龙弯弯曲曲前行,前有明黄的华盖金扇开道,后有结驷连骑跟随,浩浩荡荡,颇显皇族威仪。
井府门前的长道早被皇上拨调的羽林封闭,还有不少前来庆贺的大官小官聚在井府门前,井学林身后。
所有人都在赞颂太后赏赐的这份上等姻缘,唯有井学林敷衍地招呼门客,神色却并没表现得那样欣喜。
不多时,庚金从府中跑出来,似是安顿好了什么事,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井学林才终于舒了些愁态,向着刚停稳在井府外那辆紫色团盖的四马车舆走了去。
大红婚服的玉冠公子率先下车。
却在站稳后的第一刻,视线冷冷扫过井府外的簇拥人群。先前沸反连天的赞美声瞬间因他那张清俊却熟悉的脸而骤然消止。
多数人直到此时此刻才惊觉郑璟澄就是邵睿泽,先前的欢喜气氛彻底没了踪影。
短暂功夫,詹晏如已被仆婢扶下车站到了他身侧。
她心跳如鼓,感受不到一丝快意,只觉得眼前这半条长街像是一道黑与白的分界线,更像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间用血肉和名誉铺就的灰色地带。
井学林站在长街彼岸,他负手而立,目色森寒,一副与郑璟澄肃然对峙的样子。
郑璟澄脸色同样不好,但选择今日归宁,一切后果便都是他要承担的。
他目色不移,翻掌等着詹晏如将手放进他掌心,而后才拉着她缓缓跨过那道浑浊的边境。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郑璟澄恭敬道,却并未做大礼,“大理寺事务繁忙,耽搁了几日,还望岳父大人海涵。”
言罢,詹晏如就已瞧着井学林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人群中已有人开始刻意回避,就连先前跟在井学林身后的井全海都彻底惊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