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88)
“嘭——”的一声。
高几倾倒,砸在詹晏如身上,上面的碟碗齐齐打碎,也迫使詹晏如站起了身。
“你走!!我不想再见你!!”
从未见过她这般狂躁过,詹晏如捂着被砸痛的手臂。
“阿娘——”
外室的仆婢已闻声闯入,两人在詹秀环面前侍候,还有两人已对詹晏如下了逐客令。
看着詹秀环别开那张彻底失了血色的脸,詹晏如也一气之下离开了竹林轩。
长这么大,她头一次与阿娘吵成这般,也是头一次没再做丘婆口中那个听阿娘话的乖孩子。
但她说的哪里有错。
美好的回忆是支撑她走过这么多苦难的唯一支柱,她怎么会忘。
正与井学林寒暄的弘州见詹晏如噙着泪跑出来,连忙告辞追了上去。
可即便如此,就连他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跟随都看出那张失了精致妆容的脸已陷入厚厚的悲伤。
送她上车后,弘州当即差人去大理寺通知了郑璟澄。
……
那一年的秋天很长,过了农历七月仍是赫赫炎炎。
这样的天气,也让勤勉读书的詹晏如变得怠惰,读进去的字不进脑子,不知从哪里就飘出了躯壳。
宫先生见她疲乏,又让她去枣树下罚站。
丘婆一如既往趁着宫先生用书盖住脸时,喂她吃饼又喝果饮。可这日宫先生早醒了些,也因此发现了丘婆对詹晏如的纵容。
还记得他拿着根柳条走至詹晏如跟前时,詹晏如嘴里被水果塞地满满的,瞪大了眼睛瞧着他。
宫先生瞥了眼日晷的影子,却只是负气一叹,在她面前躬下身来与她平视。
“礼记正义第三十六卷,背下了?”
詹晏如嘴里的东西不敢嚼又不敢咽,她摇摇头,生怕被宫先生用柳条打手掌。
也不是没见过宫先生用柳条打她手掌,丘婆生怕宫先生动气,连忙站在一边好言相劝。
“阿如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也不能老罚她…”
“幼童多是生性顽皮,若不加以督促,必然不成大器。”
“一个女娃娃,要什么大器。”丘婆又过去给詹晏如沾沾额头上的汗,“康健就行了。”
却见宫先生摇头,“就是女娃娃才要自强自爱。此时不规范行止,以后便来不及了。”
丘婆可说不过宫先生,她连忙拍着詹晏如的背,让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宫先生却始终没换姿势,弯着腰等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温声道:“今日生辰,我便留着不罚你,但该背的不背完,不准睡觉。”
詹晏如点点头,怯怯地不敢直视他。
谁知他这话才说完,小院的木门就从外推开来。
日已黄昏,夕阳从门洞外洒进,罩在一身素白的女子身上,仿佛镀了层光晕,华丽耀目。
“阿娘——”
詹晏如喜上眉梢,宫先生也因此直起身来,看向正拢开皂纱走近的詹秀环。
许是被她那张艳如绮霞的脸吸引住,宫先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半晌都没移开。
詹秀环温柔乜了他一眼,蹲下身将詹晏如抱进怀里,温声细语道:“今日阿如生辰,宫先生就别难为她了?”
每次詹秀环一出现,宫先生就彻底没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妥协,将柳条又放回石桌上,自己也在石桌边缘靠坐下来。
詹晏如扑在阿娘怀里腻味了好一会,詹秀环才又转头同他确认,声音更软了些:“行不行啊,宫先生?”
丘婆见状连忙走过来,哄着詹晏如去屋里给阿娘取果茶。
可詹晏如着实喜欢偷看阿娘和宫先生的相处,说不上为什么,就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都让她心底骤升一种难以描述的幸福。
詹晏如好奇地很,趁丘婆不注意,趴在窗子上偷看。
只见宫先生无奈地摇摇头,可看着詹秀环的眸子里满是温情。
“你这样会把阿如宠坏的。”
许是担心詹晏如偷看,詹秀环离他近了些,却只仰起头看他。
太阳余晖洒在那张未施粉黛的素颜上,清澈的眸子里掩盖不住对他的仰慕。
“就当是你六年前不在补偿我的,好不好?”
听了这话,宫先生彻底认栽了似的,终是妥协地摇摇头。
他却一改往日肃容,躬身下去,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詹秀环脸上顿时攀升春风拂面的暖笑。
余霞成绮,将如月的两抹素雅融在一起,拢进苍穹尽头的七彩霞光里。
詹晏如忘不掉霞光万里并肩而站的两抹身影,更忘不掉那年生辰,阿娘许的愿。
她说,她不吝付出所有,只希望换来年年如此,岁岁相守。
第85章 险中求存
回到府上的詹晏如哭花了妆也哭肿了眼。
才刚下车, 却发现郑璟澄已先她一步回来,正等在国公府外。瞧见她的一刻,他眼中的百感交集一览无余,却因着方才的经历, 两人谁都没主动上前。
詹晏如别开脸, 从他身边径自走了过去。
弘州没再往前跟, 而是将詹晏如在井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郑璟澄讲了。
而竹林轩内发生的事,还是回程的路上,听桓娥说了几句。只是桓娥离得远,也未听清屋内的交谈,只知二人大吵一架,之后詹晏如便哭着跑了出来。
瞧着詹晏如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国公府的步道尽头, 郑璟澄收回视线来。
他当即跨马而上, 朝着太师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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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慈念堂。
郑璟澄抵达时, 郁鹏鲲正在泡驱寒的药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