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99)
郑璟澄说:“这不是大人的错,只怪人心贪婪,不辨善恶。”
听他此番说,姜乐康倒也意外。
“我以为郑大人此次到访是为了查我。”
“姜大人因何这样讲?”
“几旬前就听闻有人上京告御状,告的是我职权牟利,侵吞私田!”姜乐康长叹一声,“郑大人来之前,秦世子的人才走没几日。”
此前秦星华就说了,皇上让他顺带着把姜乐康的事查一查。
看来他也是不信姜乐康有问题,才会这么积极派人来查。
“秦世子也没查到什么?否则我找到姜大人时,不至于还听见大人跟夫人为着几石米争执。”
姜乐康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过五十余岁,可常年操劳,皱纹丛生,面色也不多好,看着还不如七十岁的矍铄老人。
“这么些年,我这郡守做的着实不易!为了不被恶人拉下水我连子嗣都不敢要!生怕被人威胁了去!”
“这郡府里一整个东厢都是那些官商通过各种手段送进我府中的金银珠宝!每送一次,我就报到上面一次!皇上手里的记录该比我自己的都全!竟还被百姓状告我私吞良田!可着实伤了老夫这颗秉持清正的心!”
他说的那份收受财宝的名单,皇上曾给郑璟澄看过。
姜乐康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却不想临到致仕还摊上这样的事。
“既然这么难,姜大人没想过向皇上提出挂冠归隐?”
“我能保证自己清正!这位置让出去,我又能保证旁的人像我一样么?更何况我早年答应过一位幕僚,老夫要守好了营广,不能让它像资安那样处处虫蛀!”
郑璟澄难掩敬佩之意。
“单凭一己之力,举步维艰。”
姜乐康点头。
“老夫无能啊!哪哪都没做好。我能保证多数百姓安居乐业,却还是无法避免恶人猖獗,与挚友当年围炉夜谈的畅想差了太远。”
“侵吞私田一事,姜大人有什么想解释的?”
姜乐康无奈地笑着,看向这位朝中声望极高的年轻人。
“没什么解释的。得知御状一事,我就被皇上急召入京了。那妇人手中的证据确凿,白纸黑字的地契和画押状,我无法辩解。只能说有人想治我于死地,岂容得下我解释?!”
“但皇上并未因此将大人扣押。”
“那是今上圣明!就连太后这次都难得与皇上站了一队,竟会派两位世子来查御状一事。”
郑璟澄点头默认。
“我派出去的人也四处打听了。告状妇人说的那片田原本是周家的,后来不知如何划到了姜大人手里。”
“是!那妇人本住在靠近文江的一处村落,因着附近决堤,村民的田被毁才被迫搬去了现在的住地。但现住地是周谓旌的地盘,我几次交涉,他才答应租田给贫民耕作。可即便收成不错,他给贫民的口粮极少,也只能让贫民勉强糊口。”
“我找周谓旌说过,他不肯妥协,还让我高价买田。我不过是个三品郡守,即便月奉比普通良民多一些,却也禁不住他狮子大开口。”
“我想着回去找幕僚凑一凑,同时又回贫民的原住地巡查是否还能再搬回去居住,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郑璟澄步子停下来,洗耳恭听。
“经过那处村子再往里,靠近文江堤坝的那片地早被人占了!除此外竟还发现了僧道和牙兵!那些人声称是朝廷派的,不归我管辖!”
“我当即找了营广掌兵的都督,他说不知此事,但没多久我就被人诬告了!他们说我私吞良田,竟还造出了我签字盖印的地契!”
“证据充足!我如何狡辩?!我知圣上必追究,这条命左右都保不住,索性借着他们栽赃,将手中拿到的田和富余出的粮米以及积蓄都发给了那些村民。”
“也就有郑大人那日突然驾临所看到的…与夫人为了几石米而争执…”
第90章 各怀鬼胎
这么一来,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告御状是以下犯上,要先挨板子,过针刑。
那妇人的身子长期缺营养,本就虚弱, 即便刑罚不重, 也能要去她的命。
郑璟澄救她也是想让她做人证, 继续往下查。
可妇人不顾一切要杀他,就是怕他继续查下去。因为这本身就是诬告,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才做的诬告!
如果姜乐康真的被朝廷罢官获刑,对于他们这些贫民来说就是天大的灾难,因为那些田会划归朝廷甚至通过周谓旌私下运作再回到周家手中,对于那些平民来讲未来便更是没有希望。
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妇人又岂敢违背周谓旌的意思?
横竖都是死,所以她去告御状, 却不希望真的有人去查, 铤而走险刺杀负责这个案子的御史中丞,她或许觉得这御状一事便会作罢。
能这样做该是多走投无路的绝望。
这周谓旌背后又是因着何人才敢做这样的事?
郑璟澄和姜乐康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刚走出郡府的门庭, 却忽见几个穿着胄甲的金吾卫绕过影壁疾走了来。
“郑大人, 秦大人从平昌传的信。”
郑璟澄接来通读了上面内容,眉心忽地蹙起。
这信上说, 车思淼被人暗杀了,与当时郜春的情况格外相似。
更蹊跷的是, 前日秦星
华派出的人才查到那批溶金的去处, 就在文江通往营广的一个渡口,船都未卸。
抓捕的船夫不知船上装的是什么,只说等着客人指令是否再继续前行,但始终未等来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