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66)
“睿泽哥哥!前面人太多!别再往里走了!”
凭着袁娅玟的力气根本拉不住他。
眼看离人群中冒出脑袋的沈卿霄越来越近,郑璟澄又隔着人群放声喊了他一嗓子。
沈卿霄脸上的笑容确实一收,却没回头。
他似是以为声音是由攀云楼外维持秩序的金吾卫发出的,视线扫过一众胄甲森森,又弯身跟詹晏如说了几句什么。
而后他拉着詹晏如走去攀云楼外的一个无人小门,递了个礼部的牌子给攀云楼外看守的领队。
与那人交谈了几句,这才被开了后门,破例从那个无人行走的通道走了进去。
攀云楼上人影络绎不绝。
小巷外长长的队伍行进极缓,被夹在人群中的郑璟澄像条被冰冻在汪洋正中心的鱼,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出。
身边的袁娅玟还是生平头一次被挤成这样,也终于忍受不了当下拥挤,与身边的人发生了口舌。
她出行在外,豢养的死侍始终都会在暗处徘徊。
若没她指令不会轻易现身,但许是因着今日与她争执的人体态凶猛,才让死侍们纷纷从人群远处渗过来。
不多时,袁娅玟所在的位置,人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些。
袁娅玟这才找到些空间,得以大口呼吸。
她捂着胸口弯下身,抑制着强烈的呕吐感,却还是因着方才密集人群中散发出的屁臭流出了难忍的眼泪,索性将帷帽的皂纱扯下。
她正要开口去喊把守在攀云楼外的金吾卫,却发现身边的郑璟澄正站在已无行人的空处,抬着头一动不动。
顺着他视线去看,只见攀云楼顶层平台上正有两个有说有笑,如沐春风的身影。
反观郑璟澄,脸上的表情已彻底凝固在寒冬。
许是因为要放灯的缘故,皂纱易燃,所以詹晏如已把皂纱拨起挂在帷帽上。
沈卿霄便趁此时机又凑过去说了些什么,竟让她笑地那样开怀畅快。
她自始至终没低过头,一直仰望着那些已飘至夜空的千盏华灯,直到看着星星点点的华灯与远处的烟花相会,脸上的笑意才终于淡下来。
可正是这一刻所展现出的失意和落寞,才让郑璟澄心里仿佛经历了一次被利器搅碎心脏的极度疼痛。
上一次说要带她来攀云楼还是七夕归宁那日…
他记得她的满怀期待,最后却因在井府捉罗畴的事闹了极大的争执。
再之后便是冬至祭祀后,她很认真地问自己何时能带她来。
可那时郑璟澄顾着养伤和查宫濯清,还在因她暗自安排下的偷梁换柱而气恼,殊不知背后已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这是他五年前就答应带她来的地方。
可直到现在这个誓言也并未兑现。而她仿佛再也不愿等了,带着举目无亲的失意和孤独,独自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强迫自己和另一个不相熟的人捆绑在一起!
郑璟澄恨死自己了!
他也知道她方才也定是看到他了。
可决然跟着沈卿霄离开的果断却让郑璟澄彻底失了主心骨,一路上都很怕很怕。
这种感觉竟是比十九岁那年更为强烈。
短暂功夫,沈卿霄不知从哪取了盏月牙状的华灯来,还递给詹晏如一根笔。
他笑着与她说了些话,詹晏如起初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推拒样子,可后来却也妥协下来,捏着那竿笔想了好半晌才落下。
她下笔认真,可最终四面的华灯却只在一面写下了四个简单又俗气的字——【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
那是他曾让詹晏如写下的寓意团圆的扇面。
可沈卿霄接下笔,却摇摇头,在另外两面分别写下【潇洒自如】【浪迹萍踪】。
最后一面他用笔杆敲了敲嘴角,竟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两只展翅高飞的鸿雁,仿佛象征着解脱和陪伴。
对笔下所书的心驰神往让两人对视一笑,却无人往攀云楼下已然空旷的角落看上一眼。
瞧着沈卿霄准备点灯,郑璟澄目色彻底凉下来。
他如何也不能看着他写下的愿望成真!连祈祷和期盼的苗头都不能有!
于是,他当即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撞上一个临街摊铺的灯箱。
似是连犹豫也无,他忽将放在前臂吊带中的右手抽出,那是松经年反复交代不能用力的手。
袁娅玟捂嘴惊叫。
可即便她想上前去拦也来不及了。
郑璟澄正从身后的摊铺上取了一个比人头还大的弹弓,右手敛起一枚半拳大的弹丸,用了极致的力气对准了沈卿霄正脱手的那只四角华灯。
“嗖——”
夜空中,一道宛若流星的光影直冲云霄,势不可挡地一连击中正飞升至浩渺苍穹的五盏华灯。
瞬间腾空的火焰借着高空劲风点燃了四面八方的华灯,炙热的火焰攀爬着蔓延开,很快将空中的点点星光染成一道火墙。
前所未有的壮观竟将长河对岸的璀璨烟花完全比了下去。
第119章 火烧眉毛
“睿泽哥哥!”
袁娅玟跑去郑璟澄身边, 见他那只刚泄了力的手抖动不停,惊声道,“松大人说会留毛病!”
可郑璟澄灵魂出窍了似的,只字都未听进, 仍望着顶层平台焦急寻找。
就是这片刻功夫, 放灯的人竟是换了一批。
他一掌拍下弹弓, 拨开挡路袁娅玟疾步往攀云楼里冲,谁知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不知何时赶来的靳升荣横栏下来。
“璟澄!你是不是疯了!”
“闪开!”
郑璟澄边吼边推了他一把,手上力道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