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68)
他继而又冲去下面各层,依旧不见人影。
想是方才放了灯就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郑璟澄又追去通往另一条街的出口。
可这里人群更为密集,到处都是密麻人影,根本就找不到他期盼见到的人,哪怕是沈卿霄那个带着喜笑颜开的脑袋。
像个无头苍蝇在人流攒动的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郑璟澄无所收获。
他唯盼着詹晏如已经回去,最终才选择打道回府。
回到邵府已过亥时,老远就瞧着家仆在门房外重新给挂在房檐下的彩灯换上新的灯烛。
璀璨明光下,面色沉重的弘州已等候多时,他听到声响,立刻起身迎了来。
“少爷!清芷那问过了,的确如少爷猜测!”
离开靳府前,郑璟澄就借着靳升荣派人回府通传让弘州去寻了趟清芷,找她确认是如何帮袁娅玟窃取苍瑎所知秘密的。
郑璟澄面无表情下马,弘州才发现他挂在脖子上那条前臂吊带已没了踪影,再瞧他右手抖动如筛,心下虽惊却也猜测方才游街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没敢追问,因为郑璟澄的脸色已难看到极致。
跟着他一步不停走进府中,他又说:“晌午后老爷和主母已从京郊赶回共赴了宫中岁除晚宴,目下刚刚回来。”
郑璟澄并不意外,毕竟皇上下旨他不必参宴,但堂堂国公府出于礼节,总也不能无人露面。
但他无意旁的,只问:“少夫人回来了吗?”
“没有…听门房说是听闻老爷和主母回府前匆匆出门的。”
是刻意回避。
郑璟澄当即脚下一转,朝长乐居疾步而去。
郁雅歌刚换下一身沉重的行头,正用小锤轻轻敲砸肩头。
赶了半日的路,又参加了一场议论纷纷的应酬,她此刻神色并不多好。
刚靠坐在摇椅里的邵嘉诚问:“今日泰康宫的宫宴怎么回事?吃了一半的席,苗福海就跑来把皇上给叫走了。”
郁雅歌心事重重,走到他身边坐下。
“宫宴上太后大发雷霆,不知怎么突然问起常安公主的去向。荣太妃说娅玟与悦怡手足情深,所以近来搬去靳府小住了。但太后就因着这件事怪罪皇后对后宫整治不当,还说后宫的金枝玉叶们着实松散,就连教公主和年幼皇子的几位少师都一同被责罚了。”
邵嘉诚转了转手中玉球,靠在摇椅上摇着。
“太后给井邵赐婚一事被常安公主在中间摆了一道,心中难免有气。之前她按兵不动,恐怕就是在寻合适的机会刁难。”
“这气是冲着皇上去的。不仅如此,今日太后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竟然还启用了晏家在北衙右羽林安置的那支肃威军。说是调动私兵者,格杀勿论。”
“这么说的?”邵嘉诚转玉球的手一顿,蓦然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惊讶,“私兵?那不是暗指荣太妃手下那万名死侍?”
郁雅歌点头,“太后显然动了怒,只怕这次为了保井家要彻底与圣上撕破脸了。”
“这时候让璟澄到靳家避避倒也是好的。就是你为平宁择偶一事,确实该与璟澄打个招呼,这般瞒着他只怕他是要怪咱们的。”
郁雅歌起初是想告诉他的。
但当时也是与新妇想到了一起,怕耽误他养伤就没再提,本想着等他伤势痊愈再说,谁想竟被袁娅玟查到新妇身份。
“夫君可还记得早年璟澄曾爱慕过民间一女子?”
突然提这事,邵嘉诚不明。
“当然记得。怎么?平宁与她有关?”
“璟澄与她从平昌回来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也找人暗中查过先前那詹姓女子,但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直到前些日,荣太妃将记录着新妇背景的书信传给我看,我才知晓当年与璟澄走得近的那位姑娘可并非清芷…”
“清芷?”邵嘉诚想了想,“挡了刀那个?”
“清芷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宁才是早年让璟澄魂牵梦绕的姑娘…”
邵嘉诚都听懵了,“那怎么成了井家姑娘的?”
郁雅歌摇头,“只怕璟澄是知晓的,所以离散这事我才不得已这般瞒着他…”
话音才落,门外就已传来响亮的通传,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郁雅歌当即与邵嘉诚互觑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拧紧了眉心,只不过邵嘉诚依旧在摇椅里摇晃着,郁雅歌则是起身坐回了上首的高座。
齐芳急匆匆去迎门。
两扇花格门将将拉开,就看夜色中走来个风风火火的人,似是带着股还未浇灭的极盛怒意。
郑璟澄两步跨上六节台阶,继而跨进门槛。
多日未见,又赶上这样一个大节,他是该先行给高堂行大礼的。
可他却一改以往的谦孝和貌,只匆匆拜了一礼,生硬唤了声:“母亲,父亲。”
瞧着他挺得板直的身子带着不容妥协的气势,郁雅歌也猜到他今日来意了。
她敛目,取了热茶来。
“璟澄今日怎么回府了?晚宴遇到松经年的夫人,还说你手伤未愈。”
“脑子也没坏,不用始终在别人府上养着!今日过来就是想敬谢父亲母亲对儿子的教养和辅助!”
邵嘉诚忽睁开眼,“你这口气也不像来恩谢的,倒像是兴师问罪?”
“不敢!”郑璟澄肃然道:“起初太后赐婚时是儿子请母亲帮平宁物色新人,当初考虑不周着实令儿子引咎自责!乃知坠溷飘茵,皆承天命,岂能一概而论!”
“往后井家的事,儿子会妥善处置,不忍再让父亲母亲为儿子分忧!明日起,我带平宁回郑府住,也省得平宁的身世惹了高堂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