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87)
“怎么了?”詹晏如忐忑地问。
“我该退退寒意再进来。”
詹晏如这才将他推开,帮他解披风的系带,又小心去观察他表情。
可方才流露出的异常已荡然无存。
许是不想她一直盯着自己,郑璟澄低下头自己解下披风,詹晏如才把手挪开。
“听说夫君下午出去匆忙,饭都没来得及吃?”
郑璟澄转身,把披风挂在门前架子上。
“哦,去了趟大理寺…”
“下午我还是去了趟礼部,同乔大人说了以后不能去祀部司赴职的事。”
郑璟澄没表现出詹晏如预期的悦然,只“嗯”了声,而后心不在焉地走到桌旁,给自己连着倒了几杯水灌进嘴里。
这样子就好像新婚那日,压惊似的。
詹晏如又走到他跟前环着他的腰,温声问:“到底怎么了?”
郑璟澄把杯子落下,立刻覆上了一个温暖的笑,揉了揉她脑袋。
“太累了,这几日没好好歇过…明日又要去大理寺,一连几日——”
他忽然顿声,润了润干涩的嗓,显得愧疚。
“——又要让夫人自己在府上了。”
这么巧?
詹晏如有些不敢相信,甚至她觉得郑璟澄在故意放水。
可他温柔回望自己的眼确实疲惫,詹晏如才“嗯”了声,“正想跟夫君说呢,能不能允我出去几日?”
郑璟澄破天荒地问也没问,点头:“好啊,若要弘州跟着我就把他留给你。”
他这么痛快,反倒让詹晏如犹疑起来,抱着他的手都松开了。
“听说夫君这次在营广收获颇丰?不仅寻到了金库,还发现了死人?”
郑璟澄避着视线,只道:“对。就是这事,这些日恐怕都忙得很。”
“死人什么身份?”
“不知。”
郑璟澄答得果断。
但詹晏如自诩了解他,他不是个很会说谎的人。如此不假思索的坚定,反倒好像极力隐瞒了什么事。
可他决意不说,詹晏如也不可能撬开他的嘴,好在自己出行的事他并无阻拦,所以就也没再追问下去。
但她也怕明日的事有疏漏,又拉起郑璟澄的手同他商量。
“初一那日我回了趟井府,路上看到向府被查抄了。”
郑璟澄这才又满目温情地回望她,“有件事我也正想与夫人商议。”
不知两人是不是又想到一起了,詹晏如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向府小姐?”
默契不变,郑璟澄感受些许快意。
“我不想再有蔡家小姐的事发生,所以想向皇上要个特赦,向府年纪轻的女眷送入乐府。”
“乐府?”詹晏如眸子更亮,“是因为乐府仍沿用早年宫大人的仁政,乐府官伎不准与官员私下勾连?”
“是。所以对这些无辜的贵族小姐们至少是处足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依旧是这般细致又正义,更是同詹晏如的想法完美契合。
她心下悦然,垫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夫君真好。”
可即便这样温柔表露,也没让郑璟澄脸上的沉重消失多少。
陪着他吃了些东西,可郑璟澄似乎胃口也不好,只吃了些寡淡的流食。
也不知他去大理寺一趟发生了何事,詹晏如没再磨他,索性又陪着他一起早早安歇了。
寒冷的冬夜,与爱人相拥而眠是幸福的。
詹晏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惫极的郑璟澄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
听着詹晏如气息逐渐平稳,他才又睁开眼怔怔望着不见五指的漆黑,那点强撑的伪装也彻底无处躲藏。
想到下午发生的事,他头皮一阵发麻,也因此捏着眉心,强迫自己从突然获知的真相中抽离出情绪。
但无论如何他都拜托不掉心底的无力。
脑袋里反复涌现的都是大理寺公舍外那抹和詹晏如极其相似的荼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找他的竟是詹秀环。
铺天盖地的大雪中,郑璟澄立刻小跑过去。
直到行至跟前,戴着帷帽的人才将皂纱轻轻拢了上去,露出那张依旧闭月羞花的脸。
“岳母——”郑璟澄恭敬一揖,可脸上惊讶未消。
詹秀环淡淡一笑,只道:“本不应今日来扰你,但有件急事,我只能打扰郑大人休沐了。”
她依旧唤他郑大人…
这让郑璟澄心下徒
升几分不好的预感。
“岳母言重。”郑璟澄边说边急匆匆推开公舍的门,等詹秀环走进去。
“前几日听说你带阿如到东华巷去住了?”
郑璟澄连忙让弘州去取炭盆和暖茶,将平时待客的椅子上铺了些软垫才引詹秀环落座。
“是,在国公府多少不方便,每日还要给母亲请安问安。也想让夫人轻松些,就住到郑府了。”
詹秀环端正落座,面含笑意,语气依旧没有紧迫。
“着实让你费心了。”
即便这般客套,可郑璟澄知道今日詹秀环突然来大理寺寻他并不只是因为詹晏如。
两人各自沉默,直到弘州送了炭盆与暖茶离开。
郑璟澄取了茶走过去,对正环顾这个舍间的詹秀环温声开口:“岳母今日特意让人找小婿来大理寺…是不是有什么想让小婿帮忙的?”
詹秀环回神过来,刚好接住郑璟澄为她倒的茶。
她敛目,缓缓吹着浮在热气氤氲中的茶叶。
“听说郑大人昨日从营广回来,还带了——”
她声音忽然顿住,润了润喉咙。
再抬眼时热气熏红了眼角,“——我想看看。”
郑璟澄倒茶的动作僵住,看向她的表情已趋于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