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89)
郑璟澄彻底没了主意。
他该怎么说?好?
那就意味着一切将会真相大白,意味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心中五味杂陈,可詹秀环却与他表现地截然相反,甚至比方才来时的语气更轻松了些。
“在此之前,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郑璟澄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事…
他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中忐忑一览无余。
“夫人若知道…我不知如何跟她交代…”
没有什么理由还能让他甘愿送自己从大理寺离开了。
詹秀环也更为断定,他必然是可以将女儿托付终身的人。
“这些日阿如一直在忙前忙后,她请礼部一位方士求了种类似于死遁的邪术,想明日约我在南桥。”
郑璟澄目色一惊。
邪术?!
初一那日,弘州就去找清芷确认过詹晏如为何要让清芷代她去祭祀,清芷说詹晏如是为了去井府。
所以郑璟澄之后没再追究,他以为她只是因着金库的事在找办法救她阿娘。
但他左右也没想过竟会是邪术!
更没想到沈卿霄明知这种邪术会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还敢去帮!
却也恍然,为何詹晏如要这么坚持瞒着自己。
强烈的愧疚袭上心头,郑璟澄忽然想起平昌牢狱那些花娘们的下场。
若不是他当时坚守明公正道,詹晏如又岂会偷偷临摹了郜春的字迹,找井学林求助?
眼看丘婆送命,她自己又在鬼门关闯了一遭,却因着他的秉公守法,如今还让钟继鹏安稳关押在皇家天牢!
于私来讲,他这个夫君可真是…
所以今日,他更不可能就这样扣下詹秀环…
二人同时落入沉默。
越来越急的雪将两人头顶与肩头都覆上了厚重的白。
瞧着离门房越来越近,詹秀环才又说:“是我辜负了阿如的好意。但我不能走,也不该走。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盼,盼我苟且活着的岁月能弥补年轻时犯下的过错,盼我的忍辱负重能换来阿如的前途光明。”
“直到那日阿如带着你归宁,我才坚信定是宫先生显了灵,替阿如寻下了这么好的郎君。”
提到宫濯清,詹秀环哽咽。
“但我哪敢奢求?曳居高门,只怕我的出身早晚会再连累阿如,我也知道我还不能放手。直到大年初一听到宫中传来的喜讯…”
詹秀环顿了顿,“着实是天大的喜讯啊,阿如找到了疼爱她的人,我也终于熬到了这一日。”
郑璟澄默默地听,也知道她指的是元帕一事。
那代表的是他这个夫君的态度。
才让詹秀环终于在白骨进京的第二日,下定决心来主动找他认罪。
越来越急的雪打在她遮面的皂纱上,留下了斑驳的湿润。
詹秀环的步子缓缓停下,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沉重。
“今日的事,请别告诉阿如。我怕她知道会受不住。”
这也是郑璟澄很怕的事,但他不可能一直瞒着不说…
瞧他敛眸不语,簌簌风雪压垮了他眉宇轩昂。
詹秀环裹了裹缎面发黄的破旧棉披,又仰起头去看天空的浓云密布。
又下雪了,同当年一样。
只那个许她深情共白首的人早已化作这凄凄冷风,留她在每一个绝望的寒冬中独自忍受着回忆的凌迟。
她不敢再见雪,更不敢看到女儿那双酷似他的眉眼。
她自幼怕冷,后来却更怕暖,因为那温度让她不断回忆着他胸膛涌出的热流。
如今,可以放手了吧?也终于可以去寻她的暖。
于是,她转身过来,终是对那年轻人郑重道:“往后,阿如可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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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下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郑璟澄依旧是天未亮便起身出门了,所以詹晏如天亮出门的计划异常顺利。
担心郑璟澄派人暗中跟随,她与沈卿霄是分别行动的,好在沈卿霄是个靠谱的人,提早三刻就到了京郊南桥。
但随着天空放晴,日头高升,直到晌午,桥头看雪景的两人都没等来一辆马车。
沈卿霄从远处覆了雪的山林中收回视线,转过身背倚南桥的玉石石柱。
“怕是又有什么变故,来不了了吧?”
詹晏如脚下那块能没过脚的雪都被她反复踱步走化了,语气也更急促了些:“怎么会呢,阿娘都答应了…”
沈卿霄舔舔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低下头,也拨弄脚边的雪。
“你不是会相面吗?”詹晏如又过去拉他,“你能不能看出,我能不能带着阿娘出走成功?”
沈卿霄苦笑,抬眼瞧她坚决撩开皂纱的鹅蛋脸。干净的面庞如远处未曾踏足过的白雪,清澈晶莹。
但山根,印堂和两颧皆似有黑雾笼着,沈卿霄能看出她最近会有一劫,或危及性命。
不知是不是与她阿娘有关,但今日之事未成,她说会去攀云楼那边找牙人劫人。
沈卿霄不想说出真相吓她,更担心这劫祸会与她要找的牙人有关,索性笑着安慰:“没有,姑娘后福无量,指定是要过痛快日子的。”
听他这般说,詹晏如似是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断张望来路方向。
沈卿霄抬头又瞧日头,“再等半刻,若是还不见人,今日的事就只能先作罢。”
可詹晏如依旧翘首以盼,着实不愿放弃。
“不过今日的事未成也不代表就走不了。你一个姑娘,可别去找那些与悍匪勾结的牙人…”沈卿霄稍显犹豫,又道:“倒还有种傀儡术,能在短时日困住你阿娘意识,让她受我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