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91)
可管家依旧摆手,仿佛不在意。
“您快回吧!夫人还让老奴给您递话,说她一切都好,过几日再去寻您。”
詹晏如想了想,又问:“井大人这些日都在?”
“是。昨日进了宫,后来就没再出去过。一直陪着四夫人呢。”
总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詹晏如猜或许是因着井学林的缘故,阿娘才寻不到理由出门?
毕竟那日她一席话,只怕向氏也听明白了她想与向氏做的交易是何。
所以突然服毒,是怕詹晏如对她的小侄女暗中做手脚?
但詹晏如怎么都觉得向氏不该是这么脆弱的人,却也只能暂且认下这个理由。
这般想着,她只说过两日再来,便打道回府了。
半刻后。
井府,竹林轩。
管家将方才詹晏如来过的事告诉了庚金,庚金却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外,并没进屋打扰。
“嘭——”
袅袅琴音乍然息止,拨断了弦的一刻,詹秀环指尖缓缓溢出鲜红的血,坠子琴弦,又滑脱至琴面。
井学林闭目靠坐在正对着她的摇椅上,似沉睡,均匀的呼吸着。
詹秀环悄悄起身去旁边的架阁上寻棉布处理指尖伤口,才将药盒子取下来,井学林开了口,也终于打破半日平静。
“早上全海说你昨日找过初丹?”
詹秀环点头,“按例去看夫人,陪她说了会话。”
井学林缓缓睁开眼,眼中是对万事明了的寒冷。
他根本不需要问詹秀环对向氏说了什么,因为他知道前几日詹晏如来过。
他很清楚詹秀环如何威胁了向氏,能叫一个专横跋扈的人甘愿去服毒。
为了保护她的宝贝女儿,她甘愿背负所有的罪与恶,也绝不允一点点污渍溅到她身上。
呵——
可真是慈母。
若那真是他们的女儿,该多好。
井学林敛去眼底怆然,冷冷道:“宫濯清被你的好女婿找到了。”
詹秀环没吭声,依旧背对他给伤口的伤撒药粉。
“你见过他了吧?”
沙哑沉重的语气让詹秀环手一抖,细密的药粉从指尖散落。
昨日井学林不在,她才寻了个借口偷偷溜出门的。
知道他定会派人跟着,詹秀环才饶了路又换了两辆马车才走完直达大理寺的仅仅三里路。
“没有。”她佯装镇定,“我哪有这个本事,出入大理寺…”
井学林瞧着她背影的目色逐渐深浓,那里面含着柔情还有不忍。
“为你梳拢那日,我还只是个七品的资安长史,也从没想过自己能在仕途上走这么远。”
詹秀环稍定心神,折身回来。
同往常一样,跪坐在他脚边的木杌上。
在他面前,她永远低人一等,抬不起头的卑微低贱。
“那年恩公不过二十有三,独揽长史一职已是出类拔萃。”
“嗯。遇到你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忆起往事,井学林眼中凌厉柔和了些,“我本也是个清正之人,十年寒窗直至进士出身,再被调任资安从九品小职做起。兢兢业业,与那些周正之人不无区别。”
“可正是二十有三的年纪,身怀鸿鹄之志,眼高于顶,总想做些丰功伟绩出来。哪知自以为深埋于心的信念轻易就被人识了出来。”
詹秀环为他轻轻揉捏大腿,“是钟老爷卑鄙阴险,不能怪恩公。”
“他确实狡诈多端,却也是这么多年来难得了解我的人。”井学林边说边又去摸手边玉颜的白净脸颊,“以至于用一个女人就让我甘心为他一步一步走入深渊。”
詹秀环蹙眉,紧紧抿住了唇。
…
詹秀环是十岁被钟继鹏捡到的,贱籍之后,让她自幼就被钟继鹏当做拢落贵人的玩物栽培。
从小到大,她穿着光鲜体面的服侍,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可不知何为礼教,只知如何用所学技艺取悦讨好,欲拒还迎。
直到十六岁,钟继鹏把与她一同成长的六个姐妹带到个极冷的冰窖。
让她们在那种恶略的环境下身着寸缕,考察她们这么些年所学蛊惑媚术。也是那一次,她成功通过了试炼,被高高在上的钟继鹏亲自下场披了棉氅。
那也就意味着她的人生就此开始了。
果不其然,过了半旬,钟继鹏以无力供养为由,让几个被他选中的姐妹一同赤/身/裸/体/出现在同样的冰窖内。
只不过这一次,屋中还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年纪轻轻的井学林。
她那日表现得很不好,舞跳了一半就冻地牙关发颤,可就是因为她展现出的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竟让井学林当即叫停了那场残忍的表演。
那时的他眉目清正,意气风发。下场为她披衣的样子,至今令人牢记于心。
詹秀环躲在他怀里,生存的本能让她想要汲取更多温暖。
可井学林气愤不已,怒极的声音从他胸腔喝出:“钟老板这么做可谓泯灭人性!”
闻言,钟继鹏缓缓从高台上走下,轻笑一声:“囊袋羞涩,用不起碳!这些贱籍本就如同犬马,如今还能让她们有机会站在大人面前献舞就已是万幸。”
井学林眉心蹙地紧,却问:“需要多少银子?我为她赎身!”
许是终于等来了这句话,钟继鹏笑地奸诈,他敛目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环娘才及笄,正是最好的年岁。我要把她送给郡守的,至少能批下我数亩良田。给你?枉费我这么多年在她身上花的银子。”
井学林不理会,只冷声重复:“需要多少银子?我为她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