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00)
“咚咚咚——咚咚咚——”
短促有力的敲门声响起,也因此让詹秀环暂收了心底的自暴自弃。
还以为是在暮村盯梢的丘婆亲自来给她传信,詹秀环赶忙取了檐下的油纸伞,垫着脚尖跑去迎门。
可即便小心,干净的绣鞋也沾了泥污,她心下烦闷更甚。
用力掀开门的一刻,她下意识对丘婆抱怨:“怎得偏偏这种天气来——”
话未尽,就被门前茅草顶下转身过来的男人吓地朝后踉跄了半步,还掉了伞。
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了把,才将将避免她跌入身后泥潭。
未待站稳,男人急忙松开手回避,被雨浇透的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竟是比她还显紧张。
“抱歉,不知姑娘是独身一人…”
詹秀环又赶忙回到茅顶下避雨。
也开始了对他自上到下的审视。
男人又瘦又高,与她虽已拉开半人距离,却依旧敛目朝后退避。
雨越下越急,也因此又将他后背完全打湿。
男人似乎在雨中淋了太久,此时冻地嘴唇都在打颤。他似乎觉得不该再留,朝下山的雾气蒙蒙中看过去。
“姑娘可知最近的村子还要走多久?”
这么问就知他不是本地人。
詹秀环边思考边往他来时的方向看了眼。
“你从那边过来的?”
男人点头。
“从那边来的多是走文江那条见不得人的暗道上的山,你是干嘛的?”
男子眉心一舒,似是觉得好笑,又抬眼看她。
“你若怀疑我是坏人,这么问岂不是有些危险?”
詹秀环反应了一瞬。
倒也是…
可看他眉目端正,却也不像是坏人。
常年在寻芳阁,见多了这种看似正经实则禽兽不如的男人,她对男人没有好感。
于是,她悄然后退了一步,做出想要关门的姿态,又朝下山路扬扬下巴。
“再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男人震惊,却也认栽似的重重呼了口气。
他又抱了抱两只插在袖管里的手,试图维持温暖,而后小跑着出茅草顶。
就在詹秀环将将掩上门时,他忽然含笑回头道谢:“感谢姑娘指路!”
詹秀环才不需要他谢…板着脸赶紧把门关紧。
可还未上闩,就又听他隔着矮墙补充了句:“你方才那首【薄技。清欢】断音全错了!不能单用减字谱,还是要结合宫商字谱一起弹奏!”
闻言,詹秀环一愣,又匆匆将门拉开,却见男人说话功夫已小跑着往下山那条石径去了。
她立刻抄起门边的伞跑着追了过去,那声“你等等”才喊出来,就因鞋底湿滑踩到山路上的青苔,整个人向后一仰,顺着山石滑了下去。
男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想要避却已是来不及,刚好被她撞了个跟头。
两人一左一右倒在山道两侧,都磕的不轻。
只詹秀环磕了腰臀,男人则是在摔倒时用手臂一撑,磕了手肘。眨眼功夫,鲜血竟是将他完全湿漉的灰袖染透了。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先起身过来扶她。
雨水从他浓密的长睫冲下来,迫使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用染血的袖子遮在额头,弯身朝她递了另一只手臂。
“能不能站起来?”
詹秀环一脸痛苦,摇头。
心想着肯定是伤了骨头。
男人蹲在她面前朝山下的方向瞅了眼,又朝四周茂密的山林环顾。
“这地方看着挺偏的,我下山找人——”
“——啊?!”詹秀环一脸痛苦,“来回要两个时辰!你让我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等两个时辰?!”
被她一噎,男人于是又给出第二条建议。
“或者,我背你回去再下山找人?”
听他这么说,詹秀环才松了口气。
又怕这人趁机对她图谋不轨,边扶着后腰边说:“那你到我后面来!背对着我!”
男人惊讶,雨水也迷了眼。
“背对着?”
“谁知你好人坏人!你我背抵背。”
“...”
男人似乎想反驳,却欲言又止,还是按照她说的方法背对她蹲了下来。
詹秀环这才把手臂与他手臂环在一起,身子又挪了挪,直到与他背抵背。
“行了,起来吧。”
许是听她语气野蛮且毫不客气,驯牛驯马的口气让男人无奈笑了。
而后,詹秀环就以一种近乎平躺在他背上的姿势,被他背着往山屋里走。
可同时她却也后悔做下了这样的决定,因为瓢泼大雨不断冲刷她口鼻,都要窒息了。
感受着她不断在背上忽左忽右侧过脑袋挣扎着吐水,男人脸上笑意更深了些,道:“鄙人姓宫,名温纶,姑娘若怕我是坏人,就扣下我腰牌。”
詹秀环又吐了口雨水,侧着脸表达不满:“能不能走快些?我要喘不上气了…”
宫濯清这才加快了步子,一口气将她背进小院,安置在屋中。
詹秀环腰下依旧疼得厉害,却看宫濯清像水鬼一样站在她面前,混身上下不断滴水,脸皮更是白地吓人。
他用湿漉漉的袖子在脸上一抹,连带着贴在脸上的头发也一并拨了开。
紧接着他又将袖子往上挽了挽,温声问:“我会些医术,要不要给你看看?”
臭男人的惯用伎俩!
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詹秀环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手也缓缓摸到炕上软毯下的匕首上!
她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方才你说那首曲子叫什么?”
见她无意看伤,宫濯清开始拧袖子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