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05)
但詹秀环不缺银子。
更不会把爱人的东西放到毫无人情的当铺去。
她将玉和钱囊一同保存在那棵宫濯清为她挪进院子的枣树下,还寻了品种昂贵的芍药花种,一并种在枣树周围。
她盼着爱人归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良籍村妇那样,回忆着半载的温情,反复弹奏着那首已熟记于心的曲子。
但詹秀环也发现月信始终没来,从小长在那种地方的少女,对孕事一无所知。
她以为是寒冬冻着了身子,便下山去暮村寻丘婆帮助。
可丘婆当即辨出了不对劲,还偷偷找了郎中,最终确认她已有了身孕。
还记得那个夕阳西沉的早春,丘婆给游医塞了不少银子,乐呵呵地送了人离开,折返回来就变了脸,苦口婆心地劝。
“环娘!这是寻芳阁严令禁止的事!钟老爷知道会杀了你!不如趁月份还小,找游医寻个退妊的法子!”
但詹秀环铁了心要将孩子留下,因为那是与爱人的唯一纽带。
“丘婆,若我无福生下这孩子,被打死也算是解脱…”
“你这孩子…看着温温和和的,怎么这么拧!若是钟老爷子发现了,那也是我没看好你!我照样得被打死!”
“那不如,你先回寻芳阁吧。”詹秀环犹豫道,“我得想个法子熬到孩子出生。”
看她如此固执,丘婆无奈叹气,却又想到方才郎中说的,詹秀环体虚要吃些大补之物。
“我先去城里买点补气养血的药草,顺便打听打听退妊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若变了主意——”
丘婆没再说下去,因为詹秀环眼中决不妥协的坚毅让她知道她不可能改变主意。
丘婆离开后,詹秀环抱着自己尚平的肚子笑地合不拢嘴,她也不知为什么明明面临生死的是自己,但她仍这般期待。
恐惧在爱的面前似乎不值一提了。
她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仿佛那就是她挣脱枷锁的希望,是一切美好的开端。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梦见了孩子的出生和宫濯清的归来,梦见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嘎吱——”
院子小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正做美梦的詹秀环。
想是丘婆回来了,她起身迎出去。
才拉开木门,却被突然出现在院中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找来的?!”
詹秀环当即关门回避,可男人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他急红了眼,疾步上前将手臂穿过闭合的门缝,生生拦住那两道沉重的门。
“环娘!我找了你半旬!”井学林手臂用力将门完全推开,也将满目忧色的詹秀环逼退回屋中。
“你——找我做什么?”詹秀环步步后退,“恩公、恩公不是娶亲了吗?”
“是娶亲了!还纳了乐司的舞伎!”他双眼发红,似是因欣喜胸口剧烈起伏,“这些女人我都试了!但没有用!我想你!很想你!”
他一步上前,紧紧将她裹在怀里,粗鲁又无礼地去践踏,去肆虐!像发了疯一样地剥夺。
詹秀环无力抵抗,下意识去摸枕下的匕首,才想起她此次下山并未随身带着利器。
被他堵着嘴,任她反抗撕咬全无效果。
于是,她在痛苦的挣扎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努力保护的一切遭到侮辱和侵略,眼睁睁瞧着窗外射进的最后一抹明光归于虚无,直到被黑暗完全吞没。
月落参横,夜色已深。
井学林终于感到餍足,他起身穿衣,却依旧瞅着她今日表现出的冷漠和拒绝。
“钟继鹏逼你伺候别人了?”
詹秀环低着头,裹紧了被子坐在床角,钗横鬓乱。
“没有。”
井学林轻笑一声,又俯身过来,探到她面前。
“是不是怪我没带你走?”
詹秀环摇头。
他爱惜地在她脸上掐了下。
“我在做件大事,这事若能成,我就带你走。”
还以为她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可她没有,依旧冷冷清清,只问:“恩公如何找到我的?”
井学林又站直,将衣服穿好。
“钟继鹏说把你藏起来练曲子去了?”
“是。”
“据说还让你练了首极难的曲子?没个三五年很难弹成的?”
“是。”
“那就好好练,等着给我接风洗尘。”井学林温笑着,又俯身下来吻了她一口,“下次,可不能这么冷冰冰的。”
说完,他给她床头按下不少银子,开门离开。
丘婆早就回来了,门口遇到井学林的跟随,又听到屋内的动静。
她不敢进来。
待井学林和跟随走远才赶忙冲进了屋,去摸詹秀环落座的褥子,生怕见了红。
她神色慌张问:“怎么回事?!”
詹秀环讷讷地看着她,却也因此寻到了将自己藏身的办法。
“你去寻芳阁找钟老爷,把这袋银子拿过去!就说井学林私下来寻我,我要寻一处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躲着他…”
丘婆按照她说的立刻去办了。
钟继鹏听说后勃然大怒,当即答应了詹秀环的要求,还交代丘婆传话让詹秀环把自己藏好了。
就这样,詹秀环终于在山腰小院度过了安安稳稳的八个月,直到金秋生产。
但宫濯清依旧没回来。
詹秀环从未提过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她爱极了这个女娃娃,更不愿她同自己一样落入红尘。于是她花了大价钱,让丘婆把这个小娃娃落在寿家村村长的良籍下。
她知道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去接受一个贱籍的孩子,所以詹秀环只能狠下心。生产第二日,即便孩子饿地哇哇啼哭,她还是离开了,为的就是堵一把人心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