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10)
“先生何须将话说得如此决绝?童试虚报身份的学生如今是放了,但郜春也查了是何人允了这件违背礼法的事。”
说着,他看向郜春,只听郜春磕磕巴巴地道:“不是县府的人所为…是、是京中礼部直指。”
井学林看向宫濯清,威胁的口吻。
“宫先生为了这个学生废了不少心思,竟然还动用了礼部的乔大人?但这事若传出去,不知道乔大人会如何遭人诟病!”
“我倒也有一事不明。”宫濯清将其打断,“为何方才我会在这寻芳阁的上等厢房见到近侍御医罗畴?!”
闻言,井学林和钟继鹏谨慎对视了一眼。
罗畴是借公务赶至平昌,这几日就宿在寻芳阁了。但一般宿客是不可能住到守卫森严的顶层的。
宫濯清:“圣上如今不过五十有四,几年间身体每况愈下甚至病入膏肓!早年我极力反对在营广布下的续寿法阵是罗畴亲手布下的,如今若仍然在用,圣上不该病成这样!”
井学林:“那不是因着你反对么?所以每年的活祭全部停了!”
宫濯清:“此前我返回过那个法阵,为了不再活祭,法阵外的八根压阵钉全部换成了雾泽下过诅咒的极阴之物!不仅如此,那些东西我还用自己的血亲手喂了两年,所以无人能破阵法!除非有外力干扰,才会连这样的邪术都无法护住圣上龙体!”
井学林虚了虚眼:“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井大人,这世间万物都有其运转之道,强行破坏,恐怕只会伤了自己!”
瞧着井学林越发沉郁的面色,宫濯清没再说下去,他起身要走,却被井学林厉声喝住:“今日的事,我希望宫先生不会告诉任何人!”
宫濯清不语,极为不屑。
却在转身时,与刚给他让开路的詹秀环对视了一瞬。
瞧见她已然慌乱到失了神的表情,宫濯清怕她被刁难,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回应:“若井大人不放心,这些日我会离开平昌!”
言罢,他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挪开视线。一刻未停,大步走了出去。
好好一顿饭不欢而散。
可宫濯清跑这一趟所能确定的事,让井学林心下彻底不安。
圣上五行木多,而罗畴说金克木,才让他偷偷在那法阵下面挖了暗室,存放金物。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晏家,晏泰华。
更何况,罗畴本就是近侍御医,这些年晏兰泽通过他炼造的长生不老丹做下的手脚也极多。
这事他虽然没说,却不代表屋内另两个人猜不到宫濯清那番话的意思。
于是,他视线又落到正看向门口的詹秀环身上,起身走了过去。
钟继鹏和郜春知道他心下郁结,也跟着走出门,将房间留给他们二人。
待门关上,井学林勾起詹秀环的下巴,满目恶意与困惑。
“你怎么做到的?能让宫濯
清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詹秀环摇头,“我不认识宫先生,是、是丘婆找的先生。”
井学林轻笑一声,却依旧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么?那时候为了见你一面,我都答应了钟继鹏什么?!”
他心里恨极,一收笑意,拇指狠狠扣在她红唇上,“你居然在我一步一步误入歧途时,把自己给了宫濯清?!”
“没有!我不知恩公在说什么!”
“我就说你如何能把他那首曲子弹得出神入化?!竟是有他亲手施教!”
“爱上他了是吗?!即便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你也甘心藏着他这么多年!不顾一切护着他?!!”
“啪——”
“撕拉——”
掌掴声和衣服撕裂声同时传开,奏响了噩梦的开始。
第138章 坚信不疑
那晚走出寻芳阁时, 詹秀环浑身都疼。
整整一日,她受尽了折磨,一声声混在喘息中的‘贱人’‘脏货’让她甚至都想去死。
她知道自己逃不走了,彻底逃不走了。
初春的夜依旧不暖, 微风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服打透, 直到把她吹得麻木才让她感受不到身上的痛。
她突然对这条走了无数次的长街感到陌生, 好像曾经每一次归家的期待和盼念都随着入夜的冷而冻结了。
踽踽独行,她最终还是成了迷途的孤雁,再寻不到温暖的南。
许久许久,她终于在午夜时分,拖着一身累累伤痕走近那道抵达温暖的大门。
但她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冰冷,只讷讷站在门外,半晌都没敢去推开它。
“宫先生——”女孩的声音依旧纯真清澈, “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默了几息。
宫濯清的声音传来, 却依旧如往日温暖。
“怎么会?阿如做的很好。”
“真的吗?”詹晏如半信半疑,“那你为何跟阿娘吵架?”
宫濯清笑了, 仿佛勉强。
“阿如又没看见, 怎么这么说?”
“昨晚我被放回来时,阿娘哭地很伤心…”詹晏如犹豫地指着屋子里, “她把宫先生留下的字和那些沾了泥的纸都一张一张弄干净,晾在屋里呢。”
宫濯清低下头, 咬牙抑制着内心的情绪。
詹晏如又劝:“阿娘若做错了什么, 我代她向你道歉,宫先生原谅她行吗?”
宫濯清依旧含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慰着那个急地近乎流出泪的孩子。
“不会,我怎么会生你阿娘的气——”
“吱呀——”
小院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詹晏如当即起身, 欢悦地去唤“阿娘——”,可看到詹秀环那张憔悴狼狈的脸,却又担心地去看背对门口坐着的宫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