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16)
“至少是个好的开端,岳母不至于再受井府牵连。”郑璟澄温声安慰,“至于其他罪名,也不是没办法削减。”
詹晏如没吭声,只把脑袋仰起来看着他,满目含情。
“弘州后来告诉我,是夫君把阿娘救下的。”
“是岳母苦尽甘来,命不该绝。”
詹晏如笑起,垫脚在他唇上深深印下一吻,“谢谢夫君。”
“我要谢谢岳父岳母才对。”
提及父亲母亲的所作所为,詹晏如的心却再次揪紧,那恐怕是一生都不会愈合的伤口了。
“我曾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可回头再看,我何其有幸,能有这么多人用生命爱着我。”
她眼里又迷了泪水,重新扎进那个始终温热且安全的怀抱。
“书斋这段时日赚了些银子,加之我嫁进邵府每月所得的月奉,补上出嫁后井大人给的嫁妆应是不难。”
“夫人倒不必因此烦忧,这些我可以替你补上。”
但她摇头。
“我本就不是井家人,不想再用井平宁这个身份,自然也想与井家划分清晰,哪能让你——”
郑璟澄眉心登时一紧,心下
忐忑。
“——这几日我已去礼部问过乔大人,夫人的身份虽然麻烦了些,但待宫大人的案子结束,重走仪程也不是不可。皇上和太后那,我去说!”
听他语气中的急迫,詹晏如笑笑。
“夫君该知道,我不能抛下阿娘。”
“我知道,我知道。此前说在北洋湖边置宅子不是假的…若是岳母嫌入冬寒潮,我就再选旁的地方,终归不会亏待了岳母。”
可詹晏如知道阿娘不想留在京中。
这里到处都能听到宫濯清的故事,也到处都有人知道她曾是井学林从娼门带回的妾。这样的污点只会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反复在痛苦中挣扎。
所以詹晏如还是想带阿娘离开,去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去个可以彻底忘掉沉重的地方,去那个四季如夏,处处阳光的偲丘。
但她知道郑璟澄不会同意她离开。
所以,她还是不打算告诉他了。
“夫君近来辛劳,这事便等到之后再说吧。”
她这么说反倒让郑璟澄心下不安更甚。
不论是礼部的仪程还是皇上太后那的游说,对他们目下的境遇来讲都是难上加难。
但他以为前路再难,至少两人是同心的。
如今来看,詹晏如却仿佛还有别的心思。
他最怕的不是礼仪规制的束缚,而是她不愿。
也唯有那是无法扭转的,即便他如何努力。
久违的亲近很难得,却还是被匆匆赶来的秦星华破坏了。他虽已在远处等了半晌,却还是轻咳了几声打断二人温存。
“别腻味了吧——”
老远传来的声音让詹晏如碍着礼数,匆匆脱离郑璟澄的暖怀。
郑璟澄又恢复以往肃然,只问:“井府上下审完了?”
“完了。”秦星华走近前,对詹晏如微微颔首。
这些日再见詹氏,他倒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冷着脸,反而柔和了几分。
只这柔和在郑璟澄眼里就是非常的不得体,他当即往詹晏如身前挪了半步,挡住秦星华视线。
这人可真是…
秦星华一收柔和,撇了撇嘴继续道:“井学林听说证人全部交代了,这些日也没再吵嚷着要见太后。”
郑璟澄点头,“庚金呢?”
“受不住酷刑也招了,与证人所说无异。”
“还交代了当年井学林授意罢免太仓署诸多官员的恶行,还有份太仓署罢免官员的名单。我已经派人去流放地带人回来,运气好兴许还能有活口。”
“不过这井家大公子倒确实是荒唐!身为太仓令常不到职,劣迹斑斑。御史大夫亲自审的,审问他的过程倒是有意思。”
提到这个名字,郑璟澄和詹晏如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秦星华:“不过如璟澄兄早年在平昌私塾查到的一样,他说自己原本也是爱习读之人,只十岁时发生了件事,就此改变了他这一生。”
十岁时…詹晏如想起那时自己该是六岁。
郑璟澄小心翼翼瞧了眼身后的詹晏如,见她并无异态才让秦星华继续说。
“他母亲向氏知道井大人在寻芳阁养了个女人,也知道那是井大人的第一个女人,所以心下不甘便带着人去寻芳阁大闹。岂知心智不全的孩子原是想为母亲泄愤,下了私塾便跟着家丁一同去了。”
“只寻芳阁什么地方?那可是蚕食了多少大曌官僚的魔窟!也正是这一次所见,让他彻底失了心智,从此只沉迷温柔乡,一发不可收拾。”
“但——”秦星华顿了顿,“——但真正说服他去诱劝他父亲走替考这条路的——”
秦星华没往下说,但郑璟澄和詹晏如也猜到这人该是詹秀环了。
那时井学林迟迟不把詹秀环从寻芳阁接出来,詹秀环没办法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为詹晏如铺就一条通天之路。
与其藏在山坳里等着别人来赏赐,她要像宫濯清那样,将她完全托举。
也唯有此,詹晏如才有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才能彻底离开平昌!否则只会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她和自己的女儿一同努力着,方法却截然不同。
女儿是明珠,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该走向更高更远的云端。而她是罪,是世间最脏的污迹,就应该向着地狱,化作女儿的根。
秦星华的话没再往下说,但依照井全海那么多年展现出的荒唐,詹晏如也知道阿娘究竟做了什么…
身侧的手狠狠攥着,努力忍受心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