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2)
詹晏如一惊,“大人说什么?!”
就连一旁的药童都有些茫然,在丘婆躺的床角坐下来,瞧向丘婆被乱发挡住的半张脸。
“安善堂出事前,阿婆许是还对那壶中藏的少女名录有所犹疑。被带来大理寺后,你自知这里安全,便借着癔症静养了几日。”
“安善堂出事那晚,晏如受了惊吓,即便你昏睡着,却也发现她险险丢了命。”
“所以今日晏如直至日落都未归,才真的让你担心起她的处境来?甚至再也躺不住,选择苏醒?”
郑璟澄不是轻易会冤枉谁的人,坐一旁的詹晏如茫然去探知丘婆乱发下的表情。
丘婆不说话,依旧用手背抹眼泪,双肩颤地厉害。
郑璟澄继续说。
“安善堂因早年封禁过,周围的金吾卫比旁处都多。”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虎子究竟在为谁卖命。竟敢不顾宵禁,偷了人东西逃跑。”
“细细想来,几方势力又有谁会纵着他硬生生闯了金吾卫的巡逻?那不等于是自投罗网。”
“若说有人背后操纵,想将壶中秘密彻底掩盖?却也不会放任虎子死在离安善堂不到三里的水渠内,还让那几只壶流向闹市的一处静潭。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他目光如箭,两手交叉,手臂支在腿上。
“还有谁有嫌疑呢?你和晏如?”
詹晏如长睫微颤。
“但当晚,我的侍从是宵禁一刻抵达的安善堂,碰巧撞上了刚从外面回去的晏如。而值夜医士说,虎子驾车离开是半刻前,也就是他二人刚好错开。”
“晏如不会驾车,那日赶驴就能看得出。若是她谋害了虎子,没有车驾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从三里外的水渠步行来回。”
郑璟澄眸色更浓。
“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你了。”
詹晏如被他的推断彻底惊地目瞪口呆。
可郑璟澄没打算停下,他继续道。
“京兆府尹秦大人今早借着虎子的事审了晏如,我刚好在场。才知丘婆是贱籍,原是在平昌一家文馆内照顾贵人的仆从。”
“可好巧不巧,丘婆的壶来自寻芳阁的友人,里面藏着份天大的秘密就连寻芳阁的大东家钟继鹏都想对你赶尽杀绝!再到如今失踪不见的罗畴,他几年前来京时,寻芳阁刚好出了件大事。”
“一桩桩巧合联系在一起,我很难不去想身为贱籍的你会与寻芳阁没有关系!”
担心丘婆身体的情况,詹晏如想开口拦止,可郑璟澄站起身来,由上而下的俯视,当即给屋内的人带来种审讯的压迫感。
“所以丘婆早年是在文馆做仆从?还是就在寻芳阁?!”
詹晏如心下一紧,握着丘婆的手更紧了些。
她生怕丘婆一股脑什么都讲了,就连她阿娘的那点背景都说出来。
丘婆紧紧反握她的手,就像小时候拉着她走街串巷一样,干瘪的手心却永远都是温暖的,让人心安。
“郑大人明察秋毫。”丘婆有气无力,终于抬起头来,“是我…”
“阿婆?!”詹晏如震碎了眸光。
“我就跟你说,郑家小郎是个好苗子…”丘婆的声音都微微发颤,握着詹晏如的手拍了又拍,“你当初为什么就不收他的庚帖啊…”
提及往事,她终于在郑璟澄那双坚毅的深眸中看到一丝柔软。但很快,那缕至纯至净便被隐藏在黑潭深处,再也瞧不见。
瞧着正对自己那张俊俏磊落的脸,丘婆深知自己那点小算盘是瞒不住他的。
“我是怕死,但也在平昌冒死保下了那几只壶。我想着来了京城,钟继鹏的人怎么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却不想进了客栈起就掉进他挖下的深坑!”
“那天值夜的小二信佛,嘴巴里没完没了地念经诵文,我就寻思着什么事能让个这么大的孩子心里那般没着落…”
“那夜他不仅赔了银子,还非要给我换个厢房。我爱占便宜,却也不是什么便宜都占,所以并没换房间,只收了银子。但我知道这里面必然蹊跷,直到发现…”
提到不堪入目的画面,她闭上眼,艰涩地呼吸着。
“我确实吓迷糊了,但被送到安善堂时,就已经醒了…”
瞧着丘婆面色不佳,阿必反倒小心翼翼劝:“不如大人明日再问?怕她说多了话,伤了心神。”
郑璟澄点头。
“不,你让我把话说完…”丘婆提了口气,脸色都变得苍白。
郑璟澄:“换我来说,阿婆只道对或错。”
丘婆点头,脱力靠在詹晏如身上。
“阿婆认出了罗畴,因为他曾在寻芳阁。虽不知是主还是客,但恐怕不少人都认得他。”
郑璟澄稍加思索,“所以你怕他是钟继鹏派来杀你截下秘密的,就拉了虎子做挡箭牌,想将他的注意转移走?”
“是。那孩子心里有鬼…我便装鬼吓他,没想到还真的见效了…”丘婆又喘了几口气,阿必连忙在她鼻前抹了些薄荷膏,帮她放松情绪。
“想是阿婆还说包裹里的壶能辟邪?”
“是。”
“所以虎子不管不顾,带着那只包裹便跑了。夜间行路看不真切,加之到处都有金吾卫巡逻,他受惊过度,不小心跌入三里外的水渠,因此丧了命。”
提到此事,丘婆再度捂着脸哭起来。
“我没想害他…我也没想让晏如做我的屏障…可我怎么办——”
“——阿婆需要休息。”詹晏如将她打断,同时给郑璟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外面说。
郑璟澄并未刁难丘婆,毕竟虎子的死不是她意愿所为,而是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