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43)
她不愿多留,便离开了。
随着她脚步声走远,詹晏如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虽然将她方才说的话尽数记进心里,可分神片刻,视线又忙不迭地望向水榭中那抹长身玉立。
一个褐色襕衫的中年男人正躲在檐下避雨,他收伞抬头,彻底露出的脸让詹晏如震惊不已。
罗畴?!
怕自己看错,詹晏如起身趴到窗前,隔着片高高的密竹,再度确认。
她所在的位置较高,水榭处自是看不清她面貌,但她能借着竹林间错的缝隙看清水榭那人。
那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刚好叫住个仆婢说了两句话,说话时所现的彬彬有礼与在安善堂同她说话的姿态一模一样。
但罗畴怎么会在井府?!
难道安善堂那晚的事也和井学林有关?
一系列的猜测让詹晏如彻底乱了阵脚,
“二小姐,换上衣服试一试,这料子摸着跟水一样滑——”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为她脱衣,顺发。
可詹晏如哪还有这份心思?
她只反复思索,若郑璟澄能在井府抓到罗畴,是不是自己和庆国公府的姻就得被迫取消了?!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有这样一幕。
大婚前一晚,她穿了新嫁衣,上了新妇妆,子夜未至,忽听宫里传来太后懿旨,取消了那门婚约。
不想嫁人,不想高攀门楣,这仿佛是她唯一能争取的!
思忖间,窗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身后的嬷嬷才将她长发随意挽起,正要为她尝试明日出嫁的发髻。詹晏如猛地起身,当即抄了把伞,疾步走出门去。
她一路避着仆从,从竹林轩穿到后罩房,再绕道仆婢进出的角门,刚好赶上急雨骤降无人留意,便悄然溜了出去。
詹晏如一路走得急迫,狂风卷着密雨将她素净白衣彻底染脏,披散的长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堪。
她手中油伞的伞骨被吹地断了枝条,走到大理寺时已是歪七扭八。
但她铁了心想阻止这桩姻,不论多狼狈,她都要放手一搏。
冲进大理寺正院时,庆幸东侧的第三间雅舍点着灯,她心下喜悦难抑,加快了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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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我不想成亲!
月老:开玩笑!
第21章 红色芍药
推开门的一刻,眼中饱含希望的明光彻底被大雨剿灭。
宽额阔口的弘州起身来迎,见她如此狼狈颇为费解。
“詹姑娘?你怎么这般?”
詹晏如被雨浇透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嘴唇冻得发颤。
“郑大人呢?!我有要事禀报!”
“郑大人这几日休沐不在,有什么事不如我帮你带话?”
“好——那劳烦大人帮我立刻去传话!就说我看到罗畴了!让郑大人一定回来!”
提到罗畴,弘州目色一紧,他知道靳升荣在京中布排多日都未找到人。
意识到问题严重,他当即抄起伞出了门。
“我这就去禀!姑娘在这等我!”
弘州走得很急,他踩水离开的声音急切,就仿佛詹晏如此刻的心情。
可终究是要耐下心来等的。
她冷得厉害,找了处避风的角落坐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内唯有身上的水滴滴答答。
潮湿的空气让屋内的熏香味越发浓郁。
她狠狠吸了口,依旧是那股沁人心脾的甘松香,就如同郑璟澄在安善堂外救她那次,能让她完全尝到心安的甜头。
她冷极了,可外面每走过一个人,她还是会不顾湿衣寒冷,起身去看。
她不知道自己多么渴望郑璟澄的出现。
但门外经过的人不是郑璟澄,一次又一次让她燃起的希望归于沉寂,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又将自己蜷缩在房屋边角,直到一声惊雷炸响,才让她忽升一种大逆不道的罪恶感。
绵密的雨水拍打在室外的青砖地上,急切的嘈杂声仿佛向初丹一个时辰前不间断的警示。
…
“庆国公是皇上的人,而井家一直攀附太后…”
“如今皇上允了这门亲事,可并非只为缔结良缘…”
“你要知道,你一个不留神,可都会给井家带来杀身的大祸!…”
“为了你阿娘,你也得掂量掂量这其中利弊…”
…
黏腻的潮冷让她骨子里都感到一阵恶寒,她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不停地颤抖源于寒冷更因恐惧。
她竟是忘了,目下的境遇又岂能和当年比?!
当年阿娘因她替嫁去蔡家才得到进井府的机会。那时阿娘刚被除去贱籍,却也还未被正式抬为妾,一切也都与井府毫无关联。
现在呢?
她即便被井学林羞辱,也早就成了井府的一条血脉!
若将罗畴藏在井家的事告诉郑璟澄,井家必然会出事,阿娘同样也会出事!
就像那日井学林说的,她会亲手把阿娘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惊雷再一次炸响,浓密的黑云将最后一点夕阳的亮色都掩了去,世间万物彻底遁入黑暗。
詹晏如摊开掌,刻着郑璟澄名字的木牌被她攥得发烫,却将单薄的手掌硌出几条血色的深痕。
那是她不想放弃的见证,却由不得现实逼迫,让她不得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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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宿,詹晏如没怎么合眼。
出门一趟染了风寒,向初丹也因此再遭井学林刁难,只得夙夜留在她房内亲自照看。
瞧着镜前美人一动不动地端坐四个时辰,直到憔悴的脸色被精心打磨成一尊玉雕的仙子,向初丹才终于打着哈欠起身,走至她正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