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49)
直到看清她前额试图掩盖的伤,还有额角那个熟悉的心形胎记,郑璟澄沉重地深吸口气,漾着惊涛骇浪的眸子终是放弃抵抗。
“怎么回事?!井家二姑娘?!你不是姓詹么?!”
詹晏如那张施了粉妆的脸也盖不住皮下苍白,抬眼时她已洇红了眼角,声音都大了些。
“我也想问!国公府的世子爷?!你不是大理寺少卿郑璟澄么?!”
许是因着这么一来一回的对话,听到彼此声音的真真切切,让两人彻底坠入噩梦。
郑璟澄连忙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他叉着腰,愤怒又无措地转开身子,才发现四周正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们二人闹出的动静。
不知又会传出何种流言,郑璟澄缓缓转身回来,复杂的眸色已趋于平静。
“晚一点,我们谈谈。”
詹晏如努力倒着呼吸,脑袋上的金步摇晃地犹如此刻心跳。
她抑制着浑身上下的无力,点头。
“我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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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返回晴棠居,詹晏如脑袋越发沉重,她始终扶额,前关处的心形胎记也从粉妆内浮出。
跟在旁的敏蓉才发现她脸面色潮红地不正常,伸手一擦她脖颈,衣襟下全是汗。
“少夫人中暍了!”
她边说边扶住几近晕倒的詹晏如,唤晴棠居外的两个小厮去找医官。
詹晏如倒也觉得没那么严重,她不过是被方才吓到了,此时有些脱力。
回到屋内,她没了骨头似的躺在软床上。
敏蓉倒是吓坏了,急忙去找凉帕子给她冰敷,还忙着为她揉捏掌指屈曲处,再给她捏后脖颈。
起初詹晏如也没吭声,任由她摆弄,直到酸胀难忍,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没事...许是这几日没睡好...”
她说得委婉,却让敏蓉放心不下,依旧为她揉捏掌指。
“少夫人别忍着,如今养好身子骨才是大事。方才瞧着少夫人与世子那般生疏,这话若是传出去指定又得说井家没教养好姑娘,日后万一世子真的纳了侧房,少夫人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听她一通絮絮叨叨,詹晏如胸口更沉。
敏蓉继续道:“听齐嬷嬷说今日本该跟世子去宫中谢恩的,但世子昨夜让宫中嬷嬷带了病案回去,怕过了病气给太后跟皇上,才拿了恩典说是过几日再去。”
“少夫人省亲便也只得往后推了。若这些日能与世子熟络些,也不至于叫井老爷在朝中失了面子。万一归宁那日世子不去,指不定又得传出什么。”
“不少人都猜这隐居的世子究竟是个什么样貌,如今见了真人却也明白为何都说皇上那几个眼光独到的妹妹对他倾慕有加了。如今单看世子姿色,喜欢他的女人都得排到皇城根去!我也着实好奇这外宅的姑娘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竟能让世子爷这般倾慕——”
“——好了!”詹晏如不愿听这些闲言碎语,更何况还是关于郑璟澄的私事...
她当即转了话题,问起敏蓉来历,“向氏从哪把你找来的?”
提到向初丹,敏蓉谨慎思考了番:“奴原本是向府伺候小姐的。”
“向府?”詹晏如想了想,她只知道向初丹的母家还剩个弟弟,也是做官的,并不知道来头。
“是,都水监的河渠署令丞向高旻,也是井家大夫人的亲弟弟。”
詹晏如反应了下。
“都水监隶属工部?那不也算是井大人执掌——”
说到这,她忽然止了嘴。
敏蓉也谨慎地瞧了眼门外,见医官还未到,她连忙压低声音,“少夫人如今可不比之前,说话办事都要格外小心...”
这也让詹晏如再度想起向氏提醒她的,言语谨慎。
她至今不懂为何这么重要的场面偏偏要送她来冒险,就因为井家拿着她娘做软肋?
但她从小就没接受过正统的教养,对于礼节一窍不通。
三房的茉如再怎么说也是长在井学林眼皮子底下的金枝玉叶,不论旁的,她怎么都是更合适的人选。
敏蓉看她忽然沉默,又悄声提醒:“听闻井家与邵家向来不睦,一边是太后的人,另一边是皇上的人。”
“这我知道。”
“自打新皇即位,上面一批一批地换人,但也都只是外围的小官换了一波又一波。直到几年前十六卫大将军蔡慕邕被个后起之秀捏着满满的人证物证成功弹劾,所有人便都说朝廷的风向要变了。
提到蔡家,詹晏如头皮都是麻的。
想当初她出嫁前一夜被蔡家退了婚,第二日就听说蔡家被抄家流放。
“少夫人知道是谁弹劾的蔡家吗?”
“不知。”
“就是那个与邵家关系极近的大理寺上官,那位姓郑的大人!
詹晏如蓦地睁眼,她头一回听说这件事。
“我也不知郑大人叫什么,只听向老爷说如今郑大人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又得皇上重用,与邵家走得极近。”
“太后定下的这门姻缘就更是富贵中的富贵,求都求不来的。”
“少夫人从此身份显贵,总也不能把家里那些边角小料抖落给世子吧,万一哪日世子不小心说与郑大人,那不就成了把柄?井家落难咱自己也没好日子过。”
詹晏如觉得她说来说去无外乎是担心自己连累她。她没吭声,依旧想着敏蓉方才说郑璟澄弹劾蔡慕邕的事。
她又闭上眼,心事重重。
甚至越发觉得这场赐婚从头到尾都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她不知自己是否被卷进一场无法抽身的漩涡中,但她一清二白,什么也不知晓。只得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