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73)
詹晏如点头,眼里失意却更浓。
她知道这份失意源自两人间逐渐裂开的鸿沟,这是迫不得已。
但他是她心里唯一的净流,如天山之水明澈高贵,亘古不变。
于是,她缓缓转身过来,鼓起勇气轻声说:“保护好自己…你受伤我会难过。”
昏光摇摆,照着她长睫轻敛,也照清她眸底恍惚。
郑璟澄悠然一敛,毫不犹豫追问:“出于什么难过?”
出于什么?
信任?
仰慕?
詹晏如不知如何答,但她知道那日从大理寺回来,郑璟澄是因什么动了气。
那样高贵的人,曾被她一而再再而三伤得体无完肤。
丘婆不该提及过往,但她提了,有些事詹晏如不该回避。
犹豫再三,她终于澄清了那日丘婆提到的事。
“丘婆带我长大,她了解我。及笄前那三年,是我长大后过得最快乐的三年。”
仿佛等来一句迟了太久的答案。
郑璟澄眸色越发深浓,仿佛震惊。
詹晏如不敢正视他那双能将人吞噬的眼,及时回避开,却听他郑重道:“但你至今欠我一个解释。”
他指的是当年詹晏如给六品司阶递庚帖的事。
詹晏如没法解释,她在贵妃榻上的小几趴下来,只道:“你也有自己爱的人,有些事身不由己。”
郑璟澄没再往下问。
他似乎又让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危险地带。
他不知她口中说的是谁,只觉心中酸涩,因为她爱的人不是他。
她会为了那个人,甘愿伤害他。
…
十五岁的盛夏。
詹晏如还有半年就及笄了。
在酒楼做了工出来已是傍晚,趁着宵禁前去丘婆说的肉铺子买了些肉脯,才转过回家的巷子口,就看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看到正中那个靠着马车车厢的痞里痞气的男人后,詹晏如掉头就跑,却被身后几个武士围起来。
“妹咂!”井全海缓缓朝她走来,“怎么一见哥哥就跑?”
“马上就宵禁了!你就不怕我喊人施救?!”
“喊呗。”他笑,“顶多去蔡将军那喝喝茶,还能把我怎么着?”
随着他逼近,詹晏如朝后退避,直到撞在身后的几人身上。
“上次的事,井大人已经知道了!你怎么还敢胡来?!”
“不提还好,提起来我就生气!”井学海朝边上啐了口,“那小子来路不小?竟然有人暗中保他!什么来头?”
“我与他不算熟!不知道!”
“不知道?”井全海嗤笑,“听说只是个弘文馆的小小校书郎?功夫不差呢!”
詹晏如摇头,“我们的确不熟,我只知道他为官!”
“那他总找你做什么?还是说你故意勾引他?”
詹晏如攥着肉
脯的手紧了紧,抿唇不语。
“怎么跟你娘一个德行?嗯?”井全海凑到她面前,满眼戏谑,“你娘还等着我爹给他脱贱籍呢。”
提起詹秀环,他眼里攀升一种回味的贪婪。
“老爷子这几日不在,我也有幸欣赏了一番姨娘的歌舞。” 他舔唇,‘啧’了声,“真是妙!”
“你、你目无伦常!会遭报应的!”
“这不都是你害的?”
瞧他凑到跟前,又闻着他吐出的满嘴酒气,詹晏如害怕地胸口起伏,却不敢胡言乱语。
“早让我尝尝滋味,我也不会用她缓解情思。”
即便他这般说,却着实注意分寸,没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停在她面前慵懒地瞧着她。
“好歹咱俩也是兄妹,你太不照顾哥哥了。”
詹晏如强忍着他的无耻。
“你今天出现在这,又想用阿娘威胁我做什么?!”
“那天老爷子可把我骂惨了!妹妹怎么也得安抚安抚哥哥?不然我就只能找姨娘帮忙了?!”
“你——”詹晏如气地很,却也只能纵着他胡来,“——你想我怎么做?”
“教训教训那小子!”
还以为是什么不伦要求,詹晏如蓦地一惊,眼角瞬间洇红。
“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
“没让你打人。明天我在杏花楼摆宴,我找人把他喊去。”
“然后呢?”
井全海笑意更胜。
“羞辱他,会么?”
嘴唇终于被咬破,浓烈的血腥流进嘴里,她坚定摇头。
井全海不耐地“啧”了声,站直身子,吊儿郎当地晃了晃,也不知道从哪扯了件小衣出来,拎到她面前。
“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哥哥不开怀,我晚上就找姨娘去开怀。”
言罢,他嘲笑着将那件小衣扔到詹晏如脸上。
滑落时,詹晏如接住,那上面绣着阿娘的名字,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
在一群男人中间捧着那东西倍感羞辱,詹晏如连忙攒在手里,藏到背后去。
井全海就喜欢看她这副守礼又担惊受怕的模样。
他舔舔唇角往后退,还不忘举起手指提醒:“就一次,记住了。”
可詹晏如想了一晚,即便想破脑袋仁,也说不出羞辱郑璟澄的话。
直到第二日她一早去杏花楼,看到酒楼的厢间内有男子给女子送庚帖,她才想到这个办法。
于是她管掌柜要了酒楼贴在酒壶上的红纸,潦草做了个简易庚帖。
傍晚时,井全海果不其然呼朋引伴来摆宴,他们包了二层能看到大堂的厢间,一直在里面看热闹。
詹晏如也趁那时瞧见与他同行的友人带来的侍卫。
那侍卫和郑璟澄乍一看有几分相似,但细看起来,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