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113)
邱凯到底也不会让个年轻人压自己一头,他老神在在地环视四周,冲经过的什么熟人点点头。
再转过头来,指尖轻叩臂弯,再探秦锋:“集团年末预算审批严苛,额度、时效都卡得很死,你对品牌预期有多大把握?”
秦锋并未顺势应下,话锋一转,步步反问:“那如果我这全盘兜底执行,您能给清和多大的决策自由度?预算能不能酌情放宽?”
邱凯不可能明着应,倒是意味深长地看秦锋一眼,转身欲走。
还好周建宇回头温声圆了一句:“清和,别着急,下周准备好上会汇报材料,我尽力帮你周旋。”
许清和知道这是默许推进的信号,可心里的气儿,松不下去,也提不上来。
——秦锋他答应得可真好啊!那竞业条款的事情怎么办?难道他真就不管不顾地全由着她走?
她心里一急,抓着秦锋的胳膊就往旁边让,叫他手里的酒液都晃出来点。他人的脾气倒是出奇的淡,就任着她那五指往他胳膊里陷。
“秦锋,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你当着我的投资人都说到这份上了——”
许清和深吸一口气,拧着的眉心忽然又松下来:“……那你怎么办呢?”
秦锋没回答她的问题,只盯着她的眼睛,让她避无可避,沉着声问她:“你为什么说走就走?跟我打声招呼,就这么难?”
许清和下意识就想把声量提起来,可是左右看看来往的人群,又使劲儿压了压情绪:“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有竞业条款的事情?”
秦锋沉默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凯勒都跟你说什么了?态度怎么样?没威胁你吧?”
许清和脾气一下就软了点下来,咬了咬嘴唇。
难听的话?凯勒当然没有说。可他虽没直言出口,却里里外外都透出同一种意思——
别的品牌,能给秦锋前途声望、实打实的荣耀甚至运动员最需要的医疗硬件上的支持。她呢?现在不仅什么给不了他,还要让他赔上名声、赌上生涯,为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自毁后路。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摇摇头。
秦锋深吸一口气,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也哑了点:“许清和,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解决问题?”
“我……”许清和惘然地张了张口。
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人,她又突然收了声。低低地提醒秦锋:“冬季运动管理中心的何主任过来了,你先跟他说。”
秦锋偏头往后看了看,只得用眼神强势地给她施压:“不准走,在这等我。”
许清和动了动腿,往远处避了避,这才意识到刚才这一番对峙周旋搅合得她浑身发麻。
本来今天来这个活动么,一来是找个活络一点的契机跟邱凯、周建宇碰面,总好过在办公室里干巴巴地汇报;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在现场,面对面和几位国内的冰雪运动员沟通一下代言情况。
这下好了,秦锋一出面,答案又变成了他。
许清和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被呵护的贪恋更多,还是理性的隐忧更多。
她用余光偷偷往秦锋的方向瞟,现在他身边站得不仅有冬运中心的何主任,还有些体育部门的其他领导。
男人的气场被岁月打磨得如此恰到好处,褪去了年少的莽撞青涩,却没散尽骨子里的野劲儿。那股生而带来的凛冽又执拗的心气,像是命运偏偏眷顾了他。
是啊,凯勒就这样讲。
秦锋不止靠努力,还有命运的推手,扶着他在职业生涯上走得高歌猛进。
看吧,就看那些人——
许清和半靠在大厅的廊柱上,视线向受邀嘉宾区转动。
——此时此刻目光随意落到一位运动员上,都能看到他们背后藏着的和命运搏斗后的伤颓:
曾经的花滑天才美人,不过退役两三年,身形变了样、眉眼低下来,早已没了飞舞轻盈的光彩。是放下了吗?还是曾经的傲气再也撑不起现在的自己?
一位曾经和秦贺平同台竞技过的双板滑雪老将,征战四届奥运、又四次和领奖台擦肩,今天他甚至是拄着拐走进会场的。下一个四年,他真的会等到他最渴望的颜色吗?
竞技体育的残酷,从来不是新闻里的一句轻飘飘的输或赢,是活生生就摆在眼前的遗憾。
一个运动员的黄金周期能有多久?
短到不够兑现一次年少的野心,短到不够把一身伤痕换成一个圆满。
哪怕拼尽了所有天赋、意志与身体,把痛当成日常,把伤当成勋章,但最终,可能仍旧抵不过时间、伤病和一句“时也命也”。
竞技体育就是如此,在热烈中发芽,在疼痛中生长。永远有人更年轻,永远有人跳得更高、滑得更快、冲得更猛,而你拼来的辉煌,转眼就被新的记录盖过。
许清和轻轻叹一口气。
所谓巅峰,不过是短短几年的幻觉。伤痛与时间,才是每个运动员逃不掉的结局。
奢华酒店的卫生间放着和缓的轻音乐,点着若有若无、味道清新的香薰。
许清和挤了些泡沫在手上,是丽思卡尔顿惯用的diptyque无花果味,柔柔的,一点不冲,她深吸一口气,让那缕气息裹进鼻腔里。
她缓慢地搓着手,不敢想,却又时时刻刻在想着秦锋。
他受过多重的伤,是否在受伤的时候害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再也站不起来?那最终支撑着他爬起来、走下去的,又是什么?
他是否想过自己能站在巅峰多久?又在征服了一座座雪山的时候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