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18)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A1卡,人太密了,疏导一下!”
很快,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补充:“都在拿手机拍照。许小姐好像还没察觉,要不要干预?”
耳麦里各种指令混杂着粗话,舞池像一口煮沸的、翻滚着欲望和酒精的大锅。
许小姐。
然而,秦锋还是在杂音刺啦作响的对讲机里精准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他站在门口迎宾的位置,离A1卡还隔着半个沸腾的舞池。他刚想赶过去,身后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不耐烦地搡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带座啊!”
秦锋肌肉本能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他沉默地低下头,快速领着那桌客人往里走。
A1卡那边,闪光灯越来越密集,几乎连成一片。几个高大的安保迅速收缩了人墙,领班亲自弯腰,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谨慎:“许小姐,这边太乱了。您看……是不是先移步包厢避一避?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许清和旁边的颜之玉飞快地掏出自己的墨镜递过去:“清和,先戴上。”
险些踩到的裙角暴露了许清和的慌张,但她面上没露出一点瑕疵,冲领班点了点头,把头发拨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她一起身的空档,旁边甚至有人直接开了直播:“肇事逃逸的兰博基尼车主啊,就在月色酒吧!瞧瞧这一桌子的酒,人家外卖员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驴唇不对马嘴!
听见那些荒唐的话后,秦锋甚至没顾上身后的客人,努力想往前挤,可人潮却像粘稠的沼泽,不断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秦锋只好拼命用身子,试图挡住那些不怀好意地手机摄像头。
“你丫能不能起开啊!我这儿开直播呢!”有个看热闹的男的狠狠推了秦锋的肩胛骨一把,唾沫几乎喷到他脸上。
那一下,使了十成十的力气,可落在秦锋身上,他却纹丝不动。高大的身躯像小山似的,牢牢挡住人群企图拍摄许清和的角度。
终于,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通往VIP区的深色绒帘后。
秦锋才卸了劲儿,缓步继续在场里穿梭。
包厢里。
厚重的门一关,外面沸腾的声浪骤然缩成沉闷的背景音。
屋里只剩下许清和和颜之玉两人。
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软,却逐渐被一种紧绷的静默迅速填满。
颜之玉先是没说话,只伸手握住了许清和搁在膝头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有些僵,她轻轻拍了拍。
然后颜之玉起身去倒了杯热茶,杯壁熨着掌心,暖意一点点透过来,她将茶杯塞进许清和手里,跟她说:“小梁她们让司机先送回去了,就咱俩,说话方便。”
许清和没接稳,茶水晃出来一点,溅在裙摆上。她低头看了看,忽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撂,瓷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却克制的声响。
“凭什么我要躲?倒像我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得夹着尾巴跑,”许清和抬手用力捋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发,“我就该站在那儿,把给那对外卖员母女的转账记录打开,杵到他们镜头前面!”
颜之玉没劝,只是挨着许清和重新坐下:“跟那些人辩不清的,”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很有安抚性,“你说一句,他们有十句等着,越描越黑。犯不着。”
许清和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伸手抓过桌上的威士忌。没加冰,也没兑水,瓶口对着唇,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蹙紧眉,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被灼痛似的吸气声:“唔,当时路口那么多人,所有人都看到谁对谁错,怎么到了网上,就成了我飙车撞人,扬长而去了?”
颜之玉由着许清和喝,只把那杯热茶又往前推了推:“要不,问问洪昕阿姨?她处理这些事,总有办法。至少,先把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压一压?”
“洪昕”两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许清和被酒精和怒气裹住的思绪。她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然后咚一声搁回桌面,瓶底残余的酒液猛烈晃荡。
“别提她,”许清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烦躁,“你最近见她没?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跟你妈,多久才见一次啊,什么时候熟到能看出对不对劲了?”颜之玉失笑,顺手拿起一片果盘里的蜜瓜,小小咬了一口。
许清和没理会她的调侃,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她胖了。脸上,身上,都有点圆了。特别容易累,脾气也怪,”她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手比划,“她一会儿管东管西,一会儿又好像懒得搭理你。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
颜之玉咀嚼的动作停了:“更年期?”她吐出瓜籽,猜测道。
“不是!”许清和又猛灌两口酒,然后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我怀疑她怀孕了。”
“噗——”颜之玉差点被蜜瓜呛住,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抬眼瞪她,满是不可思议,“许清和!洪阿姨多大年纪了?生孩子?”
许清和看着颜之玉激动的反应,反而像被抽走了力气,往后靠进沙发深处。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盖住眼睛,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混着酒气:“要真有……肯定是个儿子。”
这话没头没尾,颜之玉却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