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39)
秦锋清了清嗓子,压住虚浮的情绪,绕到车副驾驶一侧:“确实刮得多,要整个车门一起补漆。补完了颜色可能会和本身稍微有点色差,打眼一看看不出,介意的话可以贴个车衣。”
许清和笑了笑,一下冲淡了脸上那种恍惚:“补个漆就行,这样快一点。”
“最快也要四五天,最近活多,能接受?”
“行吧,那车就先放这儿了?”
“是。”
短短两句,对话就结束了。
可是他们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先动一步的意思,好像话绝对不应该尽于此。
中秋的月光很好,同样一轮莹白的月亮,出现在两个人的眼眸里,远离城市的车厂安静得无声无息。他们就那样看着,一眼望进对方深如潭水一般的目光中。
许清和先把眼睛移开,往天上看了看,但话对着秦锋说:“今天过节,你不回家吗?”
秦锋指了指车行后面的一排平房:“在这儿吃完饭再回,省得老秦爱唠叨。”
许清和侧头看了他一眼:“可他也动不了,你不陪他,他多孤单?”
秦锋的目光虚虚落在远处,漆黑的眼珠里晃着远处路灯暖黄的灯影:“我陪了他这么多年,偶尔也得有点喘口气的时间么。”
许清和没说话了,往秦锋身旁又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太近了,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秦锋闻到许清和身上被风裹起来的淡淡的香味。她的一只手臂似乎要揽过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动一下的,可是脚像被死死钉在地上,手也像握了两把哑铃,根本抬不起来。
“我要开一下车门。”许清和指了指被他挡在身后的把手。
秦锋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挪开步子。
她开的是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拎出个盒子:“来吧,吃个月饼吧。毕竟是中秋。”
秦锋疑惑地看了看她:“你也不回家吗?”
没想到,许清和扯出个惨淡的微笑:“回了,又跑出来了。”
秦锋立即就收了声。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的东西,抬手往里指了指:“这儿没什么像样的地方,但好歹往屋里坐吧。”然后把带她进了车行的会客厅。
俩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秦锋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在他的后背上,黏得他有些痒。
坐到桌子旁边,许清和把月饼盒摊开。
每块月饼的包装都不一样,每一块都雕琢得像是一个工艺品,比秦锋这辈子见过得金银细软都要更精致。这些东西,比起吃,他觉得赏玩更合适。不论怎样,不是他这种粗人会接触的到得。
许清和捏了一块出来,直往秦锋嘴边递:“拿着呀!”
秦锋一边接,一边半就着她得手,低头咬了一口月饼。隐约尝出点滋味后,嚼两下,那味道好像又变了,咕噜两下,他赶紧大力吞咽下去。
许清和今天不像往常一样话多,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没什么焦距,只是小口小口、近乎机械地吃着月饼,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
等那一盒月饼都吃下去好几块,她才忽然开口:“秦锋,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没。”秦锋答得干脆。
“那你希望自己有么?”许清和的手无意识搓着指尖掉落的月饼渣,“比如,再多一个人,能帮你分担点?”
“不希望。”秦锋头也没抬。穷苦人家,多一个人,又多一张嘴,再摊上他爹这种情况,多个人,不互相怨怼已是万幸。
许清和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仿佛随着这口气散了大半,肩膀都塌下去一点:“是呀!我也觉得呀!可就耐不住老一辈觉得多子多福么。”
秦锋心弦动了一下,但他不敢细想,只挑了个不出错的回复:“大家庭,规矩是多点儿。”
许清和没再接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夜色里,她的侧脸被光勾勒得有些脆弱,那股子白日里飞扬的神采不见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恍惚和哀伤。
秦锋自己早习惯了冷清孤寂,从不觉得这算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锦绣堆里欢笑团圆的娇小姐,此刻缩在他的旧外套里,对着月饼露出这副模样,他心里竟然也跟着塌陷下去。
“你特难受么?”他这样问。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秦锋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许清和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未散去的一点泪水,衬得瞳仁晶莹剔透。
她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嘴角还沾了一点月饼的碎屑,却努力想显得轻松:“现在有好一些!”
看着她这副样子,秦锋心头那点郁结的涩意,竟被冲淡了些,甚至忍不住,宠溺地弯了弯唇。
这好像是许清和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的笑。
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将他一张棱角分明、带着野性的脸庞,映出几分罕见的、温柔的轮廓。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不是以前在“月色”那种糜烂的味道,而是带着麦芽的醇香。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惶恐,好像被这气息和那抹短暂的笑意,悄悄填上了一角。
她忍不住嘟了嘟嘴,问他:“我怎么回去?车都放你这里了。”
秦锋抬手搓了一把脸:“真不巧,我今天喝酒了,开不了车,”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起,照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我帮你叫个车?还是陪你一起等司机?”
许清和想都没想,手指直接指向他:“你,帮我叫车。”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带着理所当然的指派,却又隐约藏着点别的,“然后,陪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