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44)
一辆布加迪威龙卷着声浪,偏偏就停在秦锋不远处。夸张的鸥翼门打开,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和一个满身logo的男人半搂半抱地走下车。男人的手指在女人的腰侧不安分地放着,丝毫没有顾及旁边还有人在。
他低头,凑到女人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回音:“宝贝儿啊,看哥哥一会儿怎么疼你。”
这俩人也说不清到底急还是不急,张嘴就啃起来,走得却越来越慢。腻人的笑声在水泥墙壁间碰撞、回荡、难以忽视。
秦锋刚从车里出来,尴尬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向走过来的许清和,立马浑身不自在地问她:“这儿……方便吗?要不……上去说?”
许清和仰脸看着他,反问:“秦锋,你觉得我家门,是随便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的吗?”
秦锋不说话了,意识到,她大概还因为那晚的事儿在生气。
许清和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兰博基尼URUS,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然后示意了一下副驾驶,跟秦锋说:“上车。”
俩人坐进来,但车没发动,车门半掩未掩,构成一个既私人却又外现的谈话空间。
许清和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秦锋,不给他任何闪躲的余地:“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秦锋没直接回应这句话,倒是很识趣儿地先跟她解释:“我本来是托齐彦帮忙送车。我没想到……最后来的是盈风,”他抬手,有些焦躁地抓了把自己粗硬的短发,这个动作让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鼓起又放松,然后他有些生疏地措辞,“我跟她……一般没什么联系,倒是她跟齐彦走得很近。”
喔,原来这男人不是什么都不懂呢,知道她介意的是什么呢,许清和心想。
她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秦锋瞟了许清和一眼,摸不准她还想知道多少,于是轻咳了一下接着说:“她是隔壁县的,读书时候来我们县支教过一阵。那时候有些本地混子,看她年轻,又是外来的女学生……不太规矩。我那会儿已经在外面干活了,那帮人我都熟,帮着她说过几次话。”
他又瞟了许清和一眼,发现她还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后来她毕业,考到了县里,算是下基层,了解一些我家的情况,所以那次慈善晚宴她跟你介绍过我。但除此以外,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说到这儿,他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收了声。提起那场改变了他轨迹的初遇,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沉默。
越野跑车低矮的车身和包裹性极强的赛车座椅,让秦锋这过于高大的身形一下子显得有点憋屈,他不得不微微蜷着点身子,把双手规矩地放在双腿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老实。
像一只突然进了笼子的大型犬。
“喔,我知道了,”许清和没做评价,这显然不是她的心结,她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秦锋,问他,“那你呢?你上午到底为什么没来?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你……”
“许小姐,”秦锋打断她,这次他迎上她的目光,回看她,他的眼珠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没看看日历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啊?”许清和被他问得一愣,真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从年份到月份到日期。
——什么都没看出来。
秦锋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咬了咬后槽牙,声音带着薄薄的凉意:“许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最初我们见面,在你办公室的时候,你怎么吩咐的来着?往后每个月的初一,都让我去籍县山上那座老庙,为你祈福作揖。”
“今天,是农历初一。我刚从山上下来。”
“你想要的,我都替你拜了。”
“还有什么愿望,我下次再去帮你求。”
许清和的呼吸,断了一下,记忆汹涌地倒灌回来——
那是在她宽大的办公室,秦锋载着满腔的谢意而来。
而她呢,把玩着那串秦锋求来的、略显寒酸的手串,颇为玩味地命令他:“既然这庙这么灵,那以后每个月初一,你都替我去那庙里拜拜。也不用求什么大富大贵,就求个我心愿得成、出入平安?怎么样?”
她那时看着他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心里升腾起某种恶劣掌控欲的情绪,跟他说:“记得啊,要跪下去给我求。心要诚,姿势要标准。”
那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是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是大小姐生活里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没想到,真被他记在心里。
许清和觉得胸腔里那团一直烧着的火,忽然被更滚烫的岩浆浇下,滋啦作响,冒出混乱的白烟。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从秦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分辨出更细微的情绪。
她更想知道,在寂静的山寺里,在袅袅的香火前,当他双膝触地,俯身叩拜时,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吗?替她,又求了什么?
秦锋偏头,看着她怔愣的样子,问她:“看什么?不认识了?”
许清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沿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向上,掠过他下巴上那层比平时更显浓密的青色胡茬——
他大概起了个大早,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留。再往上,是他的嘴唇,是饱满而健康的红润,带着运动后的血色和鲜活的生命力。
她就那么盯着,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然后想也没想,毫无征兆地,向前倾身,亲了上去。
他太高,第一下只亲到了他的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