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8)
许清和轻轻吞咽了一下。
籍县?暴雨?水灾?
她轻瞟了一眼电视,里面的人群被疏散到县城的体育馆,一个个焦急又疲惫的面庞挤在一起,记者站在他们前面,言辞恳切地说:“今晚,将有几名受灾群众作为代表前往惠城,当地爱心企业凰湖资本、煦宏集团等将组织慈善捐助——”
两年前那个在暴雨中蜷起的高大身影浮上心头。许清和突然对晚上的活动,稍微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好奇。
*
黑色宾利载着许清和,缓缓驶入酒店地库。
酒店的地毯崭新而绵厚,从电梯口一路铺进宴会厅深处。
叮。
几乎同时,酒店背阴处,那部专运杂物的货梯也抵达。
门缓缓滑开,一个穿着不合身黑色西装的男人顿了顿,似乎犹豫着该不该出来。直到电梯门不耐烦地又要合上,他才猛地伸手一挡。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攥着一张被手汗浸得有些发皱的邀请函,边缘的金色烫字都黯了。
还未踏进宴会厅,水晶灯的光就刺得他眼晕。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液和金钱的味道。
衣香鬓影间,无人看他,又仿佛无处不在打量他。他像误入天鹅湖的灰鸟,每一步都踩在柔软却令人不安的地毯上。
他摁了摁空空的肚子,有些条件反射地想要作呕。保安看着他,手里的防爆叉动了动,几乎就要抬起来把他赶走。
“诶!秦锋!”
他听到有人叫他。
秦锋回头,叫他的是位姑娘。
那女孩剪了短发,比当年在基层时显得更利落了。从前总一身方便跑动的运动装,如今换上了尖头细高跟,穿着条质地挺括的裙子,像枚精心打磨过的螺丝,嵌进了这满堂光华里。
秦锋看着来人,平静地应了一下:“盈书记,你好。”
女孩立刻掩嘴笑了,眼波流转间带着熟稔的嗔怪:“可不敢这么叫了,我现在早不在体制里啦。这称呼要是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耍什么威风呢。”
她语气轻快,刻意拉近距离,胳膊几乎碰上秦锋:“直接叫我盈风就好。”
秦锋微微呼出个不置可否的喉音,算是回应。往前踏了两步,躲开触碰。他那双有些挤脚的皮鞋还沾着厚厚的泥,几下,漂亮的地毯上就留了显眼的印子。他注意到了,但也没低头。
盈风又热络地靠过来,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认识一位很善良的大集团的千金,或许能帮你和你父亲解燃眉之急,一会儿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下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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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遇/兴趣
“盈书记,”秦锋迅速打断她的话:“县里最开始联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需要什么资助,我就当个受灾代表……”
过来作个秀么。他没说完。
盈风笑了笑,对男人倔强的清高不置可否,她往旁处一指,跟他说:“救灾物资也就图个温饱,哪有什么营养。那边有自助的点心,去吃一点。”
正细致地说着,不远处忽然有人招手喊盈风。她歉然地对秦锋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融入人群。
盈风一走,秦锋周身那层由她短暂营造的、虚幻的“弱者保护色”瞬间褪去。真实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站在那里,像被孤零零地抛在舞台中央,承受着所有残忍的吹打。
他选了个没人的角落,隐了隐自己的影子,只希望这与他无关的盛会,能早点结束。
——可站在台上的人,却不这么想。恨不得这场宴会,能够更盛大、更持久。
凰湖资本的公子黄屹学成归国,这在惠城的商界是相当大的一件事。
他宣告自己归来的方式也是讨巧:趁着北方的雨灾,组织一场慈善晚宴,既彰显了自己的风度,又博取了大众的关注,一举两得。
黄屹站在台上,立在话筒前。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英式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腿长得过分。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中和了他眉宇间那份过于外露的锐气和傲气。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自动聚焦。
台下的人们,那就是心思各异了。
有女儿的人家,盘算着能怎么绕开许家把自家姑娘往前推。有生意的人家,琢磨打通哪条关系能递上拜帖。还有些人目光暗了暗,则是把他当猎物:年轻气盛、有权有势,这样一枚好棋子,可不多见。
许清和静静地立在人群后面,把那些骚动看得一清二楚。
得承认,黄屹这副皮囊在二代圈里是顶配。至于他身上的挑三拣四、眼高于顶、不近人情的脾气,放在别人身上是毛病,落在他这里,反倒成了令人津津乐道的“个性”。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
当然,这些都是外人的幻想。
只有许清和知道水面之下的冰山。
那些较为私密的饭局里,黄屹被父辈用半是忌惮半是赞赏的语气提起的“旧事”:如何把父亲不安分的情人送进监狱;如何让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老家人”在国外彻底消失;如何利用虚拟货币交易帮做了恶的兄弟洗白……
当时许清和的父母——洪昕女士和许鸿杰听了,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有个这样的儿子,是真能顶门立户,让人踏实。”
许清和只是垂着眼,默默剥着手里晶莹的葡萄。她完全不明白,这些让人后背发凉的事,究竟哪里能让人感到“踏实”?!
她兴趣寥寥地转身,往没人的地方走去。
冷餐区在角落,和主会场比起来,显得晦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