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安挑眉，意外于黎恒的老派，又莫名觉得可爱。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Siri，播放邓丽君的凝望。”

Siri：“正在播放，邓丽君，凝望。”

俏皮的前奏响起，紧接着是人声。

一个世纪过去，邓丽君的嗓音依旧甜美到可怕。

苏亦安的手伴随着乐声，渐渐加重了力道。

黎恒被按舒服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医生，我们聊聊天吧，我刚才睡饱了，这会儿有点睡不着了。”

“好，黎先生想聊什么？”

“我从没听过邓丽君这首歌，是叫凝望？”黎恒半闭着眼：“以前我母亲总是唱邓丽君的歌，但她只会一首漫步人生路。”

“那首是经典中的经典，至今也没退流行，激励了很多人。”

“是，后来我工作遇到瓶颈，总是会想起里面的歌词，路总崎岖，总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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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应激

苏亦安垂眸，看黎恒微微皱起的眉头，想上手将它抚平，却又怕抚散了今日这来之不易的邂逅。

他忍耐着:“黎先生是个乐观的人。”

“也许吧。”黎恒笑：“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累。”

“哦？”苏亦安伸手按住了黎恒的颈动脉，轻轻揉捏：“那黎先生累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来放松？”

人的颈动脉是连接大脑和心脏的绝对生命线，如此脆弱的部分被他人拿捏在手，多少有些令人不适。

黎恒皱眉，不安的鼓动喉结：“我……”

“嗯？”

“我累的时候，会陪公司的孩子们打打球。”

“什么球？”

“篮球，羽毛球，网球，有时候也打两杆高尔夫。”

苏亦安不动声色：“黎先生很有运动天赋？”

“谈不到。”

谈不到？

苏亦安镜片上的反光一闪，随手放开了黎恒的颈动脉。

他起身，走到按摩床侧方，一边伸手按向黎恒胸口，一边面无表情的道：“我看黎先生的身材，不像是谈不到，职业运动员也少有你这样的好身材。”

“都是泡健身房泡出来的，苏医生谬赞了。”黎恒抿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另起话头：“苏医生手上有茧？”

苏亦安垂眼，看向自己按在黎恒胸部的手。

他的手很白皙，这份白皙是母亲给他的基因礼物。

然而这礼物虽漂亮，却还需后天保养，才能变得细腻柔滑，触之生温。

只可惜母亲走的太早，无人教他该如何养护这份礼物，经年下来，也就粗糙了。

自那年出柜之后，他没再拿过家里一分钱。

瑞士留学，费用昂贵，最夸张的时候，他一天打了四份工，刷厕所，送牛奶，超市搬货，做服务生，才勉强维持住生活。

后来回国，又在市医院的康复科坐诊，没日没夜的熬了三年半，才在业界闯出一点名声。

再后来，就是这间康复中心，他出技术，家姐出钱，三千响鞭炮放过，病患们慕名而来，利润暂定二八分。

不过有时到了年底，苏亦妮的貔貅属性就会发作，强行逼着他一九分账，不然就对天哭诉。

“妈！安仔要跟我算账啊！我管他吃管他喝！他连九成利都不给我啊！他要跟我离心啊妈！妈！你带我走吧！我不活了！我活着寒心啊妈！”

静谧间，苏亦安看着自己手上的茧一笑。

“生活不易，平时全靠这双手讨生活，哪能没有茧？”

这话一出，黎恒也笑了。

他低头看向苏亦安的手：“掌指关节有茧正常，可虎口怎么会有茧呢？苏医生平时玩射击吗？”

苏亦安顿了一瞬：“不，我玩击剑。”

“什么？”

“我玩击剑，但不专业，只是业余爱好，黎先生了解击剑吗？”

黎恒条件反射般的僵硬了一瞬，苏亦安的手紧贴着他的皮肤，自然感受到了这一瞬的僵硬。

“黎先生？”他问。

“不了解。”黎恒答。

“什么？”

“我不了解击剑。”

苏亦安眯起眼，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了解也正常，击剑在国内也不算主流运动，玩的人很少。”

“嗯。”

自这个话题过后，黎恒就变得缄默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那颤动不停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的应激。

昏暗中，苏亦安紧紧盯着那张阔别数年的脸。

心中的迷惑和迷恋，幻化成两条缠绕不休的蛇，缓缓包住了他的心脏。

十年过去了。

他仍未知道这个男人是靠什么吸引了他。

肉体吗？

或许吧。

站在赛场的黎恒是那样英姿勃发，微深的肤色，洁白的牙齿，摘下面网的一瞬，如阳光般肆意挥洒的笑容。

这些都值得令人着迷，却又不是全部。

按摩已近尾声，苏亦安抬起黎恒的一只脚，指腹顺着他的跟腱掐揉上去，帮他放松小腿肌肉。

音响里乐声未断，是邓丽君的在水一方。

苏亦安思绪飘忽的想，有什么能让一个运动员对自己的专业讳莫如深呢？

许浚说的对。

黎恒果然有猫腻。

......

半个小时后，苏亦安拿出刚蒸好的消毒毛巾，想帮黎恒擦拭身上的精油，可黎恒却先他一步睁了眼。

“我自己来吧，苏医生。”

苏亦安微笑，将毛巾递给他：“好，那我去办公室给你拿衣服。”

“谢谢。”

“不会。”

苏亦安转身出了理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