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院长办公室里，苏亦安看着电脑屏保上的黎恒旧照，微笑道：“好，是去吃上次说的那个荷叶蒸鸡吗？”

“对，据说那边特别好吃，平时排队的人很多，我怕咱们按完再过去就打烊了。”

“嗯，那家店打烊确实早，停车也很麻烦，不如这样，黎哥你先来医院，我骑车带你过去。”

“骑车？”

“嗯，我平时都骑电动车上班，停车很方便。”

“也行，这样就不用找车位了。”

电话收线，苏亦安俯身在电脑屏幕上吻了一下:“爱你宝贝，一会儿见。”

......

夕阳西下，黎恒的白色JEEP如约而至。

苏亦安等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头盔。

黎恒停好车就向苏亦安跑了过来，还抱歉道：“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路上有点堵。”

嗯，的确等很久了，但此刻能见你向我跑来，一切就都值得。

苏亦安笑：“没有黎哥，我也刚出来。”

黎恒后退一步看苏亦安今天的装扮，以及停在他身边的电动车，莫名觉得可爱。

“苏医生不穿白大褂好年轻，像学生。”

“离远看像，凑近了就不像了。”说着，苏亦安突然踮脚凑到黎恒眼前：“黎哥你看，我眼角都有细纹了。”

苏亦安身上有股特殊的香气，社交距离下闻不到，可一旦突破了社交距离，这香味儿就会扑面而来。

黎恒被这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又被苏亦安身上的香气扑了个正着，竟是一阵酥麻。

他明显慌了一瞬，喉结滑动着：“没有，你皮肤白，瞧不出来。”

苏亦安满意于黎恒的慌乱，又重新拉开身位。

“那我就放心了，黎哥上车，这会儿还早，赶紧过去赶紧吃，不然六点以后就排不上队了。”

“好。”

黎恒老实的点头，接过苏亦安递来的头盔。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吓着了，他居然慌里慌张的，半天都没戴好。

苏亦安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回头，亲手给黎恒戴好了头盔，又问：“黎哥以前没戴过头盔？”

“没有。”黎恒不好意思：“以前看朋友玩机车，也想试试，但又怕受伤，就算了。”

“怕受伤？”

“嗯，我们这行挺忌讳受伤的，大部分极限运动都不能玩。”

苏亦安似笑非笑，心道，笨蛋啊笨蛋，一面不承认自己是击剑运动员，一面又说自己忌讳受伤，还真是一点也不会撒谎呢，真可爱。

“黎哥，你抱着我的腰。”

“嗯？”戴好头盔的黎恒有点懵：“没事，你骑，我不害怕。”

“不是，这车后面没靠背，我怕骑快了给你掉出去，你不是不能受伤吗？”

黎恒笑：“电动车能有多快？”

苏亦安不做声，反手将电门拧到了底。

刹那间，小小的电动车像公牛一样冲了出去，其速度堪比弹射起步的F1。

黎恒猛的抱住了苏亦安的腰：“慢点儿！”

苏亦安扯唇，感受着腰间温暖结实的手臂，忍不住在心里许愿。

希望下次缠在他腰上的不是手臂，而是腿，也希望下次黎恒跟他说的不是慢点儿，而是轻点儿。

......

下午的医院地库里，安装师傅满脸疑惑的问苏亦安：“老板，确定靠背不装吗？这样带人很不安全的。”

苏亦安双手插兜：“不用。”

......

漫天云霞之下，苏亦安载着黎恒穿过信号灯闪烁的十字路口，又刹停在斑马线前，等候交警叔叔指挥小学生过马路。

紧接着，苏亦安抄近路拐进一条林荫道。

遮天蔽日的树影下，平时那些被忽略的蝉鸣鸟叫，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斑驳的夕阳从叶隙中跌落，像细碎的橘色宝石，一粒一粒的，镶嵌在灰扑扑的水泥路上，梦幻而真实。

黎恒怔怔看着前路，任由晚风拂过耳边，差一点就要热泪盈眶。

自出狱后，他一直对自由没有实感。

哪怕海关小姐对他说欢迎回家。

哪怕教练说针对他的指控已经撤销。

哪怕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已经熬过去了。

他也没有丝毫动容。

因为每到深夜，他还是会梦见妻子失望的眼神，狱中冰冷的墙壁，还有那日复一日的监禁。

梦的最后，惊醒睁眼，又发现自己的肉体已经出狱，只是精神，还被迫滞留在高墙之中，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但这一刻，只这一刻。

黎恒突然就看到了一种具体的生活。

这生活里有夕阳，有笑声，有蝉鸣，有成群结队的小朋友。

还有信号灯的倒计时，伴随着叮叮叮的响声，唰的一下由红变绿。

监狱里的灰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橘色，绿色，红色，蓝色，粉色……彩色。

宛若新生。

是这一刻黎恒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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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见恨晚

苏亦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黎恒的表情，见他眼眶发红后，不由握紧了电门。

“黎哥。”

黎恒回了神：“嗯？”

“你不开心吗？”

黎恒眨眨眼，伸手擦了一下泛红的眼角，又不好意思起来：“没有，我有点沙眼，容易见风流泪。”

苏亦安没有回话，电动车平稳的行驶。

他警告自己不要再追问黎恒，好不容易因为人家的友善，有了一起吃饭的机会。

自己要得体一点，收起那些病态的好奇心。

慢慢来，慢慢来苏亦安。

总有一天他会跟你说实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