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先亲的我。”

黎恒几近难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喜欢你。”

苏亦安觉得，黎恒这一句话的醉人程度，堪比今晚所有烈酒。

他重复：“黎哥喜欢我。”

“是。”黎恒闭上眼：“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是个不光彩的人，绝非任何人的良配。

所以即便喜欢了你，即便吻了你，即便察觉到了你也同样喜欢着我，我也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如此卑劣的事，当然需要道歉。

“小安，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黎恒皱着眉头：“这段时间你在我家住着，我其实很开心，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我……”

“那什么才是长久之计。”

今晚的苏亦安，执拗的像个孩子。

黎恒恨自己一时冲动吻了他，刚才看苏亦安和那个小男孩躺在一起，他的心就乱了。

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苏亦安只盯着他看的样子。

苏亦安看他的眼神很特殊，有点黏腻，也有点迷恋，对此他早有感知，只是不敢，也不愿深思。

直到今天，他跟随着酒吧的定位，一路疾驰过来。

路上，他看着酒吧名称后带的gay bar字样，忽然就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正常人买醉会去gay bar吗？黎恒问自己，然而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只有gay会去。

这些日子以来，苏亦安偶尔流露出的炽热眼神，还有那些无意识的撒娇。

无不昭示一个肉眼可见的秘密。

即，苏亦安是gay。

且，苏亦安喜欢他。

对于这件事，黎恒就是再迟钝，再蠢，也不会没有感觉。

苏亦安对待他的方式，早就超过朋友之间的界限了。

想想那些繁复的菜色，想想那些摆了盘的水果，想想那些沙发上的依偎。

甚至只要想想刚才那个吻，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他只是试探着吻上去，苏亦安就给出了近乎疯狂的回应。

黎恒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装糊涂的资格。

“小安，太晚了，回去吧。”

苏亦安看着黎恒，不置一词。

......

小区内，单元楼门口。

苏亦安独自站着等人，黎恒停好车后走了过来。

深夜的老小区一向很安静，月光穿过高高的梧桐树叶，斑驳的落了一地。

“上去吧。”

黎恒硬着头皮开了口，亲吻过后的尴尬，已经横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感觉的到，苏亦安肯定也感觉的到。

苏亦安抬眸：“不了。”

“为……”

“我今晚住酒店就好，放在你家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明天我会找快递上门。”

生疏到极点的语气，黎恒眼中一痛。

“小安，你……”

“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黎哥刚刚亲我，说喜欢我，之后又说自己配不上我，就是要维持原判的意思，我知道了，我尽快搬。”

“不是，你……”

苏亦安苦笑：“真的不用解释，黎哥，我知道你是直男，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我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犯贱过了头，让你觉得不适了，没关系，我可以走。”

“你怎么会这样想？”连番被抢白的黎恒上前一步，按住苏亦安肩头：“我什么时候觉得不适了？”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因为我怕自己伤害你！”

“你能怎么伤害我？把我后面搞出血来？还是怎样？黎恒你眼睛瞎吗？你看不出我喜欢你吗？”苏亦安的语速又急又快：“这段时间我他妈洗衣做饭伺候你，你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吧？我不吃肉的人，天天往肉店跑，忍着恶心给那些下水改花刀，原以为你今天开窍了，亲我了，没想到回头就跟我说你配不上我，操，你吃老子火爆腰花的时候怎么不说配不上？”

这一刻的苏亦安，是真的醉了。

从黎恒说出那句配不上之后，他的脑子就已经充血了，只是硬忍着，没有立刻发作。

面对自己的暗恋者，先说喜欢，再说配不上，总的来说，也还是拒绝的意思。

这太过分了。

没有这样耍着人玩儿的。

明明都亲过来了，明明都给他希望了。

一转脸又不给了，又要收回去了。

这太坏了。

“我……”黎恒被苏亦安这一通吼傻了：“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吃我的火爆腰花？”

那倒是吃了。

突然地，黎恒笑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苏亦安，想起吃人嘴短的典故，又见青年眼尾发红，神色冷厉。

他像是气的狠了，却又拿自己没办法，整个人委屈巴巴的，恼到极点。

好可爱。

黎恒笑了半天。

苏亦安看着，心里的火已经大到，如果眼前的人不是黎恒的话，他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笑够了吗？”

黎恒点点头，笑过的眼睛里流出一层苦涩的水光。

“谢谢你对我的好，小安。”

“我都感觉的到，一开始不敢确定，直到今天才明白。”

“谢谢你喜欢我，真的。”

“但我说我配不上你，并不是拒绝你的意思。”

“我只是在跟你陈述事实。”

“我坐过牢，离过婚，过去很不光彩。”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

“我后半辈子是不打算谈恋爱的，你完全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能找到更好的人，再怎么样也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