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危想，这时候他该感觉到心疼的，若是从前，见沈意这样，他该什么都答应他了。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见那背过身去颤抖的瘦弱肩膀，心里只觉得烦躁。

“别哭了，”闻危说，“对你身体也不好。”

他的声音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沈意颤了一下，心里真感觉到点委屈。

“闻哥，你别生气……我、我没别的意思，”沈意侧过脸来，“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最近可能是因为怀孕，每天都睡不着……”

“你真觉得那么辛苦的话，”闻危说，“这个孩子不要也行。”

他面前的人一下子僵住了。

闻危把这句话说出来，竟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他着实还没为那种责任做好准备：“如今正是乱的时候，反正咱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孩子以后再生，什么都不耽误。”

沈意是真的慌了。

他甚至都顾不上伪装自己的情绪，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一下子抽出去，手心凉得像冰一样。

他一把握住闻危的手，声音都有些尖利起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还那么小……还没有出生，你就要杀了他！？”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简直是歇斯底里的，闻危皱眉看着他，觉得怀孕激素影响果然很大，这情绪确实太不稳定了。

“我没有说不要他，”闻危觉得跟他讲不明白，“不是你自己觉得辛苦吗？你一定要生的话，也没不让你生啊。”

沈意：“……”他声音尖的简直自己都听不见了，“我一定要生？”

闻危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总之你自己决定吧，”他披上外套，往外走，“父亲派的车来了，我最近可能去中央行政星一趟，佣人们和家庭医生都会按时来，你照顾好自己，我回来再来看你。”

沈意不可置信地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闻危从他身边走过，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们的房子。

可闻危好不容易愿意跟他父亲低头，过程也实在不甚顺利。

他回了家，闻启明训他的过程中，闻危好几次忍不住，几乎想不管不顾地跟他爹吵起来。

他想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明明从最无力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跟老东西服软。

可……他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经营数年的事业竟然能在一夕之间崩塌，连姜凌都离开了他，闻危很清楚，这一次如果不靠家里，他定然无法度过难关。

然后呢，难道真的破产，去给别人当孙子，甚至流落街头吗？

闻危过不了那种日子，他只要想一想，都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

相比之下，被父亲骂几句，似乎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闻大少爷以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毅力忍过几天，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们去一趟中央行政星，”闻启明终于确认了先前给他的诱饵，“今年军部会有扩招，我给你拿到一个测试名额——要是敢浪费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闻危却有点犹豫：“可我现在的水平，恐怕不会比毕业那年更好。”

这话说的委婉，事实上，自从回到托斯卡之后，他就完全荒废了过去的训练，如今能有在军校时一半的能力就不错了。

闻启明看了他一眼：“原本上次要是能把姜凌带回来，有了他的晶核本源，我还能有别的办法，谁叫你那么不争气。”

闻危一愣：“你……您想让他把本源——给我？”

即使是闻危，此时也感到一阵深刻的恐惧。

他确实因为沈意谋算过，想让姜凌给他移植晶核，可晶核和本源根本不一样！

移植晶核固然可能元气大伤，可总不会活不下去，但本源这种东西……那些在战场上被击碎本源的战士，没有一个曾活下来！

闻启明还很遗憾似的：“我养了他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当年看他与你配型相符……好不容易等到他快要成熟分化，那狗东西竟然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伤成那样的本源，根本不能用！”

他就像在说在菜场买块猪肉，却发现不够新鲜一样的语气，闻危看着他父亲，感觉浑身发冷。

“又养伤这么些年，总算快养好了，你这没用的蠢材，竟又让他给跑了！”

闻启明一说起这个就咬牙切齿：“我早该就把他锁在地下室里，要不是你赌气，带着他离家出走……唉！”

闻危的手在背后握紧了拳头。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气得浑身都在颤，“……够了，我就是这辈子一事无成，也绝不会用他的命去给自己铺路！”

闻启明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愚蠢！”

闻危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他后退了几步，抹抹嘴角，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是那种人……我从没想过要害他。”

闻启明简直被他气笑了：“他姜凌是个什么东西？我早说过，你就是太心软，与那么个玩意儿还称兄道弟……那种下等人和屠宰场的猪羊又有什么分别，你还跟他共情上了？”

闻危咬紧牙：“我不做那种事！”

“……”闻启明深吸一口气，“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你倒要小心，姜凌拿回了他的毕业证，很可能也会尝试重新入伍，若在测试中碰到他，看看他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

联邦中央行政星。

能决定准入的军方检测大楼名为大楼，进去之后，除了一圈给工作人员办公的楼体外，中间则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斗兽场”。

圆形的场地被分割成许多小一些的擂台，由检测中心提供基础的机甲装备，受测者可以自行组合成战术小队，进行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