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到那些忽远忽近的对话声，却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就连那些对话中的意思，也要迟钝地反应好一会儿，才能理解到。

尽管陷入这样的境地，姜凌却也能很冷静地分析自己的症状：

这是诱导信息素中毒的症状。

所谓诱导信息素，是一种直接针对精神本源的神经毒素，如果是Alpha或Omega的话，会直接被诱导信息素爆发，最普遍的反应，是直接进入发情期。

但对没有信息素的Beta来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诱导信息素被发明之初，其实是为了通过强烈刺激的手段，让Beta进行二次分化，转化成后天A或O。

想法是好的，但临床实验失败得十分惨烈，多名志愿者在实验中丧生，自那以后，关于诱导信息素的实验，就被联邦紧急叫停了。

姜凌心中雪亮：苏望道一直在调查的那家生物医药公司，恐怕就是在研究这种东西。

这后面的利润空间太巨大了，Beta占据着最多的人口，却大多从事没有上升空间的基层工作，谁会不想再多一次机会，一步登天呢？

这样一来，他们选中星海孤儿院，也很说得通。

星海孤儿们的父辈，大多参加了当年那场基因战争，他们在战场上受到过诱导信息素污染，几乎没有人活下来。

从这样的母体中诞生出的孩子，简直是从事这项实验的研究人员最渴望的珍宝。

姜凌心中猛地生出强烈的怒火，他如今全身没有知觉，甚至没办法咬紧牙关，但那股熊熊燃烧的火，几乎要把他的心脏烧成灰烬。

上位者一时的贪欲，夺走了他们的父母还不够，还要将那些可怜的孩子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才罢休！

姜凌生性其实便很温和柔软，几乎从没跟谁真的动过气，就连当初被闻启明、闻危他们那样对待，也只是默默忍下，忍到不能忍的时候，最大的自救手段，不过是放下一切离开。

只是离开，都几乎要他的大半条命。

这种愤怒，对他来说简直是新奇的、鲜活的，好像一种被注入身体的全新能量——姜凌隐隐约约感觉，这样才是对的。

他也是人，怎么不会生气？

他只是更气自己……这么多年来，被闻启明训练成一把那么好用的工具，做那些不知所谓的事，如果不是苏望道终于揭破一切，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也成为了那些人的帮凶？

“别这么想。”

有一道清清凉凉、十分好听的声音说道：“坏人做坏事，好人可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第40章 真假白月光（40）

X1无奈地说：“你吓到他了。”

那个小小的光团像是一朵极为微弱的烛火，颤颤巍巍地跳动在江凛意识海边缘。

在他出声说了那句话之后，小光团好像被吹了一口气似的，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稳定下来。

它像一只小鸵鸟，把自己紧缩起来，不说话，也不动了。

X1感到有点新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宿主还在的时候，原主的灵魂能短暂恢复意识。”

他问江凛：“这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他们的精神能量很强吗？”

“不，”江凛摇摇头，“只是因为我的精神能量很强罢了。”

“……”

“真的，没开玩笑。”

江凛笑了一下：“我也是在辞职前的最后几个世界，才开始能和原主们的灵魂沟通的……我才知道，在我们做任务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被封锁在意识海里，我们做出的所有举动，都会在他们的灵魂中形成记忆复现。”

“当我们离开之后，他们会继续接管身体，并以为之前那段时间的所有事，都是他们自己决定做下的。”

X1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大概就是局里OOC条款相对严苛的原因，”江凛说，“如果我们的行动完全违背原主意愿，他们在回来之后会很难接受，甚至有产生精神分裂的风险。”

X1：“那刚刚……那是……？”

“我的精神能量非常强，所以可以借一点给他，让他提前一点，出来看看。”

江凛说：“毕竟，戏曲即将落幕，在最重要的节点到来之前，他作为主角，怎么能连舞台都没有看过呢？”

X1疑惑地看了一眼宿主只有45%的全任务进度。

但这一次，他明智地没有问出口。

反正江凛也不会告诉他的。

江凛继续接管身体，尽管已经能动了，他却依旧装作昏迷，不动声色地躺在那，听渣攻渣受狗咬狗。

他非常清楚，不论闻危现在说得多么义愤填膺，多么冠冕堂皇，待会儿闻启明出现的时候，他都一定会跟着沈意走的。

闻危这个人，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外强中干，纯纯被宠坏的熊孩子，自我价值评判特别高，实际处理事情的能力特别低。

他习惯了被一步一步推着走，习惯了有另外的人帮他安排好所有事——到最后，结果是好的就全是他的功劳，结果是不好的，他就也是被蒙蔽的受害人。

也对，闻启明那老混蛋的教育方式，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当然也都在江凛的计划之中。

听着闻危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斥责沈意的声音也越来越底气不足，他就知道，该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了。

……

闻危瞪着沈意，突然感觉到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在他心里，沈意一直是个单纯快乐、自强不息的小太阳，根本没什么心机，被人欺负了也只会躲在角落里哭，安慰他两句，就又会眼睛红红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