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281)
单舒没有回答,他的神情异常严肃。
吟游诗人的地图上除去被他所写出的五位标志女巫的亮点,整座克尔霍村庄都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所覆盖,它们正四处游走,数量庞多得令所有目睹之人感到头皮发麻。
守在教堂里的王鹏也注意到了地图的异状,他蹙起眉心,抬手拍了拍旁边的队友,起身落下一句话:
“我去找一下梁绝队长,这边交给你了。”
梁绝此时正站在彩窗前,低头看着一张从女巫小屋中顺来的手绘碎片,这是唯一被上色的金眸,属于谷迢的眼睛。
他低头与画纸上的谷迢对视着,因为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的气息,于是将纸片收起,转头看见忙碌半天终于得到休息的陈青石走过来,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露出被汗闷湿的脸。
“梁队,之前有个情况,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孟一星队长。”
陈青石说着转头四顾。
“我们知道按常理来说,患病是有潜伏期的,所以用过手杖确认之后,我们也一直在给其他人做更详细些的检查……”
梁绝跟陈青石面面相觑着,听见他后面有些犹豫的话音:
“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孟一星队长做检查,他就出去了,所以我有点担心……”
“什么?”
刚走过来的王鹏恰好听到了陈青石的最后这句话,一时没能压住音量。
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的两人齐齐看过去,见王鹏脸色有些糟糕,梁绝安抚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却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一脸严肃地看过来,沉声说:
“我刚想跟你们说一个情况:今晚的地图显示出的女巫数量不对劲——已经太多了。”
原本打好的腹稿因这个异常情况倏而碎散,梁绝转过头,看着游荡一片在黑暗里的浓雾,棕眸里掠过几分思索:
“或许……你们还记得昨天被千雪斩伤的老鼠女巫吗?从它的身体里被释放出了很多只更小一些的……”
“难不成——”
陈青石当即反应过来,肌肉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孟队他们可以应付。”
梁绝点了点头,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自然补充道:
“不用担心,谷迢正跟着他们,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一定会帮忙的。”
而谷迢尚不清楚自己莫名承担起了梁绝的信任。
他已经盘膝坐在杂物堆上旁观了好一会,哈欠连打几个之后,揉着泛起生理泪水的眼眶。
黑猫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它出现时悄无声息,就像雾的化形,直到晃动的尾巴尖扫过谷迢的手臂,才得到对方懒散平淡的一瞥。
谷迢没有出声,为了抵抗着再熟悉不过的困倦,他伸了个懒腰,眸光落在黑猫略显焦躁的尾巴上,它正不安地搅动浓雾抽打着,带起一阵腥湿的风。
黑猫没有察觉到谷迢的视线,或者说就算察觉到了也不会在意,它仍在为不知名的原因烦躁沉默着,或许是因为计划,或许是因为什么人。
夜幕的笼罩中,细雨依旧朦胧得下着。
近处充斥着刀剑交错的嘶鸣,残羽扇起的风声,孟一星喊着其他人掩护的大嗓门,以及……
借着涌动的暗雾为掩护,越来越近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怪鸟在玩家们的围殴下显得狼狈不堪,它很快便如萌生退意般振翅,转身往来时的黑暗里飞逃而去。
“追!不能让它跑了!”
“快追!!”
已经杀上头的玩家们赶紧趁此追击,奔跑着穿过空旷寂静的克尔霍广场,沿着怪鸟掠过的途径,脚踩进水洼中飞溅起一片冰凉的泥泞。
只有在战斗圈边缘的谷迢耳尖微微一动,仅是转头的瞬间,浑身懒散的气势陡然收束,像进入狩猎状态的鹰隼。他抓住火箭筒的把手,撑着木箱边缘一跃而下。
他离开的时候干脆利落地顿都不打一个,空下来的位置很快被呼呼的雾气笼罩住,被带起的风使黑猫晃动的尾巴都顿了一瞬。
身上的盔甲在跑动之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但是职责仍驱使孟一星继续往前迈着步子,势必要与眼前的怪物不死不休。
他喘息一声,蓄力猛挥出的一剑仍旧不偏不倚,砍中了怪鸟右翼。
女巫痛苦的哀鸣声冲不破浓郁的雾,它的身躯逐渐往右边的地面倾斜而去,因冲力摔落在地面上狼狈翻滚了数圈。
骑士团长停伫在浑身裹满肮脏泥泞的怪鸟前,冷眼注视着,它的翅骨以可怕的弧度弯折,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贯在它微弱起伏的躯体上。
孟一星高高举起了骑士长剑,银亮的剑身在黑暗里白得像一场即将落下的雪,折射出的反光晃进眼眶,使他忍不住闭了闭双眼。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面前的怪鸟上隐约浮现出一位掩面哭泣的少女的影子。
“……?”
怪鸟没有放过男人这短短一瞬的犹豫与动摇,尖爪倏而张开化为藏在暗处的利刃,对准他的面门刺出了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击。
尽管孟一星悚然回神后撤——但还是反应慢了一刻。
一股尖锐冰冷的触感掠过他的右眼,世界忽而陷入一片昏黑,仅留下最后的身体条件反射,将握紧的长剑狠狠刺入面前这只怪物的胸膛。
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孟一星潜意识居然以为自己是在斩杀一朵还未盛开的花。
“唔……”
他冷抽一口气,慢半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沿着右边的脸颊滑落。
姗姗来迟的疼痛感引爆了某一条紧绷的神经,大脑在放松的那一刻地转天旋,他撑不住似的半跪在地,低头咳出了喉间忍耐许久的瘙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