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95)
梁绝说着说着,话音再也忍不住哽咽。
“求你……不要这样……”
他用力抓着谷迢的衣襟,再也承受不住悲伤的重量,化为一滴滴从眼眶滴落的泪珠。
谷迢垂睫静静看着,缓缓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往梁绝脸上抹了一把。
他轻轻皱了皱眉。
他原本是想擦去眼前人脸上的泪,却不小心抹上了手心浸润的血。
“别哭……梁绝。”
谷迢轻声说:
“——我会陪你一起走。”
然而爆炸后的余波尚未平息,就在他们头顶,摇摇欲坠的碎石随着空气最轻微的震荡,终于扒不住边沿,顺应重力下坠。
梁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便反应迅速地将谷迢挡在身下,满场沙尘飞扬,他在后脑勺剧痛的混乱里,干脆将护在身下的钛合金箱体塞进谷迢怀里,轻声说:
“这个道具,或许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就找机会把它交给能够信任的队伍吧。”
“梁绝……”
谷迢下意识抓紧了握把,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他用力一撑,从墙边架起。
“我可以自己走,梁绝,你的伤……”
梁绝眉心蹙紧,尽管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还是轻笑着说:
“没关系,我们还得快点走。”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几步,在期间梁绝偶尔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在一个轻顿之后,随即将袖口往下拽了拽。
梁绝垂睫掩去了眸底的所有情绪,轻笑了笑:
“老实说,可能是之前砸到了后脑,我现在有一点晕……要不你先……”
谷迢抿了抿唇,无视梁绝轻微的抵抗,将他整个人背起。
肩上的伤口疼到极致,反而已经形成了一种麻木。
“这是好事……”
谷迢轻声自语着,背着梁绝继续往前走。
夜色沉寂,远处只有丧尸不详的嘶吼。
或许是因为他们沉默了太久,谷迢忍不住说:
“梁绝,你别昏过去……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没有昏过去,谷迢。”
梁绝紧搂着他的脖颈,闭眼忍住眼眶中涌上来的酸涩。
“我只是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梁绝。”
谷迢抬起头,努力将视线放远,搜寻着前方乱石中,可以行走的路径。
——他没有注意到梁绝轻轻抽出腰间的配枪,叩开了保险栓。
“谷迢……”
“嗯?”
梁绝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我其实……有一些害怕。对不起。”
他轻声说着,却将枪口抵上了自己的脑侧——那因动作而显露出来的手腕上,赫然是两排已经青紫的牙洞。
“对不起……”
他扣下了扳机。
鲜血与脑浆登时四溅,沿着谷迢的头顶淌下,染红了那副眼罩的半边。
倏而静寂的天地间,一道枪声剧震,如轰隆消散的雷鸣。
作者有话要说:
后期会改的一章~写的有些潦草(跪地)
第157章
枪声消散了。
那条持枪的手无力地垂下,硝烟未熄的枪从张开的手指间滑下,落地时一声闷响。
谷迢方才如梦初醒般停顿了一下,背着梁绝的尸体缓缓弯下腰,就像他忽然实在难以承受这具死亡的重量,踉跄了几步,最终半跪下来。
他无比希望现在只是一场噩梦,然而昏睡梦醒,这声枪响如一记雷鸣劈落在天地之间,周身苍凉又荒芜,他独自一人游荡,哀嚎凄厉,仿佛一匹终身无法回归族群的孤狼。
“为什么……”
属于梁绝的血沿着头顶流下来,温热浸润谷迢的眼角,继而顺着眼眶蜿蜒淌落。
“梁绝,为什么……”
他抬起头,有些无措地询问,却发现已经没有人会再倾听他的声音,而又安静下来。
沉默几秒之后,谷迢又背着那具尸体挣扎着要站起,一用力时右肩的伤口再次绷溅出几股鲜血,突如其来的重压使他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倒,连带着尸体一起摔进满地的碎石堆里。
伤口猝不及防受到挤压,剧烈的疼痛震得谷迢眼前一阵阵发白,他撑着没有受伤的左手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半坐起身,口鼻沾着狼狈的灰尘,喘息声低沉压抑,像无人知晓的抽泣。
而近处,又一声石块崩塌的声音响起,震荡起一圈猛烈的气浪拂过谷迢的躯体,他哽咽着转过头,通红而湿润的眼眶,火光映亮的金眸里,就这样映出梁绝那仿佛像睡着一样的脸庞。
——梁绝的头颅微偏,双目紧闭,双唇抿起,只有额角濡润着一滩猩红到发黑的血,沿着他整洁的鬓角淌下,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崎岖的乱石堆里,身后不远处是逐渐熄灭的火光、持久不绝的嘶吼。
谷迢静静看着,忽然想到——他好像真的很少、很少见到梁绝完全睡着时的样子。
他从贫瘠的记忆里拼命翻找,却也只能清晰地回想起唯一一次——是那一次,大家在那间酒馆里不知为什么,恰好都聚在了一起,很多熟人,很多朋友,每个人脸上都是最放松的笑容,他们的吵嚷声简直震得墙面都在颤抖,令人听着厌烦。
陈青石跟北百星被围在人堆里,南千雪走过来给他塞了一杯酒,随即又挑眉碰了一下杯口之后走开了。
谷迢喝了几口权当解渴,在转头要放下酒杯的时候余光停在某处,动作不由一顿。
……是梁绝。
他独自趴伏在无人打扰的吧台角落,在吵嚷鼎沸的人声里,缩成一团睡着,交叠的手臂遮住下半张脸,由此谷迢只能看见他微蹙的眉心,那双黑浓纤细的眼睫轻颤着,仿佛只需要他轻而易举拢紧手心,就无法逃脱的黑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