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58)
而谷迢舌尖轻转,糖蜜冲走了弥漫在嘴里的血气,或许还有纠缠在心底的一些悲惘。
他悄悄收回暗中观察其他人的眼神,重新半阖起眼睛,看向前方逐渐疏通的道路,恢复了原本最常见的没精打采神情。
沿着几人前行的道路一直往前,近百米处的废弃商厦沉默伫立,其中一楼的大商场已然被系统扩充成一座偌大的补给点,各种食品与充足的淡水资源琳琅,雪亮的灯光无形交织成朦胧的光网笼罩而下,压沉了那些积久不散的硝烟味道。
检查完四周,确认安全后,最后一个踏进来的人影高大冷峻,单手拎着清理完毕的重机枪,掀起面罩露出棱角分明的立体五官。
极夜小队队长·米哈伊尔忽然停住步子,揉了揉鼻尖,堪堪忍住忽然想打喷嚏的欲望。
“大哥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感冒。”
陈青石收回望向全境地图的视线,捕捉到了米哈伊尔的小动作。
“我这里有预防感冒的冲剂,你要不要喝一包?”
米哈伊尔一摇头,止住了陈青石要翻腰包的动作:“没事。”
“什么什么!我这还是头一次见大哥感冒。”安菲娅兴致勃勃挤过脑袋,同时抬起手肘怼了怼旁边勒纳尔示意。
被猝不及防怼了一下的勒纳尔捂着作痛的肋骨,像叼烟一样叼着根白巧克力棒,迅速用掌心贴了贴米哈伊尔的额头,随即又后撤回去,悠闲道:
“这怎么可能……大哥体温很正常。”
米哈伊尔没来得及后撤被捂了一脑门,他沉默半晌,转头面无表情看着杵在眼前的三个人:“那个定位器怎么样了?”
察觉到大哥想要转移话题的想法,陈青石轻咳一声,从善如流笑着应道:
“还好,目前还在向我们这边移动,还有另外两只队伍一起,大概是亚欧两洲的玩家。”
说着,他又忍不住思索。
“只是不知道千雪和百星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跟其他队伍聚在一起,这样看来反而是好事……”
“正常来说,你们应该不会分散得太远才对。”
勒纳尔晃了晃手里的饼干盒,抖出几根示意,看着周围的三人道谢之后取走,用同样的姿势叼在嘴里,继续道。
“所以不用担心,或许很快就能见面了。”
而一切正如勒纳尔所言。
当裹满巧克力的饼干被唇齿碾碎,抿化在舌尖时的瞬间,近端的全境地图又出现了变化——有新的队伍标志点亮起,它们原本在不同的方向、在距离或远或近处定格,徘徊着、犹豫着。
只有远端的两支队伍移动速度飞快,似乎有人要迫不及待地与彼此相见。
陈青石几口吃完巧克力棒,就重新拉下面罩,抱枪坐在最靠近门口的角落,静静等待着其他队友们的到来。
在休息时他短暂地闭上眼睛,任由思路漫无目的地飞散,经过记忆黑暗的转化变为自天空飘落的白雪,旋即被悬停在自己眼前的一只取下手套,干净修长的手掌所挥散。
正式见面时,梁绝的鼻尖冻得微红,轻笑开口时轻呵出一团飘渺的白雾,就连声音也透着与印象相符的温润:
“……或许我还要请教你很多,青石先生。”
——其实我才要请教你很多。
陈青石想。
毕竟只要深入听说过梁绝这个人,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微妙的好奇。
倘若岁月肯一步一步后退而去,从已经无人知晓的过往里,在梁绝再次于某个惨烈的副本中苟延残喘活下来时,倏而意识到周身已经空无一人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就背负起了诸多走在前路的玩家们的影子。
顷刻间重若丘山,难以言说。
但即便如此,世界血腥的游戏也永不终结。总要有人于某个旧世代与新世代的更迭中,挣扎着站起,轻拢手心捧起一掊新生的火苗,以至于不要祂再次遭受残忍的磋磨,而过早地熄灭。
由此,直到一批又一批的新玩家到来又离开,只要稍微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梁绝孤身站在逐渐蓬勃的火焰旁,面容上浮融着半边温辉,偏首投来平和又坚定的注视,于无形间拂去那些惊惶的畏怖、缭绕的戾气,笑着对你伸出手。
——那么你呢,梁绝?
——你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你也曾像我们这样狼狈无助过吗?
——也有人曾坚定地对你伸出手吗?
——你究竟是淌着怎样的信念前行?
……哪怕是一点都好,我们怎样才能帮到你?
就在某一刹那,那些犹豫的队伍忽然决定就此汇聚而来,不约而同地从不同方向,朝着三角定位标前进的方向聚合。
当那些各异的身影终于向此奔来的刹那,于迈步之间,一定重叠了对梁绝来说曾过于熟悉的剪影。
随着一阵复数重叠的脚步踢踏声由远及近,有人未至而声先到:
“老大!!!!”
北百星一嗓子吼得补给点里的全体俄罗斯玩家一个激灵,纷纷扭过头看向出现在大门口的男人。
坐在米哈伊尔旁边的勒纳尔双手插兜,笑眯眯站起,抽出一只手来打了个声招呼:
“哟,百星小哥。”
“诶你好啊大叔!好久不见!看见我们老大了吗?”北百星收回四顾的视线,笑嘻嘻回应,“诶!正好你们小队在这里,赛琳队长马上就——”
他的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狠狠一抽。
终于赶到的玫瑰小队在他后面喘着粗气调整呼吸。
赛琳收回刚揍人的手,咬牙笑道:“跑得跟兔子一样,你的伤不疼了?万一裂开我可不负责包扎……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