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53)
“新娘子他已与我拜过高堂入洞房,从今往后他只能听从于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我俩从此好似那湖中鸳鸯呀成双对,生同穴来死合坟——”
谷迢忽然停住了推棺材盖的动作。
他穿着一身浓郁的黑,只有腰间束白,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时仿若加冕给君王的礼服,缓缓回过头,肤色被冷意淬得森白似鬼,金瞳被怒火浸得发亮,红唇白齿一勾,发出一声轻柔到极点的哂笑。
“杀了你。”
……偌大的宅院里,一时间打杀声响彻一片。两个太师椅连同一张八仙桌都被砸到墙瓦上,落地摔成半截腿,同时有什么嗖地掠过,愣是打断了屋檐脊兽半个脑袋,地上瓷砖挨个碎裂出蜘蛛网似的纹样。
一人一怪硬生生打出拆迁的架势,遍地瓶瓶罐罐的残片,惹得满院门窗噤若寒蝉。
谷迢放弃使用能给个痛快的火箭筒,选择拳拳到肉,一把揪住傻逼纸人的衣领揍得满头纸包。
而纸人此刻已经缺胳膊断腿,就连腰都断了半截,惨叫连连,被逼急了急忙一折脑袋,谷迢下一拳打了个空,顿住一瞥,手里只剩一件空荡荡的新郎喜服,再看前面,纸人已经尖叫着连滚带爬跑出去两米远。
谷迢将新郎喜服往身上一披,拔腿就追,撵得纸人满院子乱跑了半分钟,把它逼回棺材旁边,顺手抡起旁边的半截八仙桌就照它脑门呼过去。
纸人没见过比自己还恐怖的玩家,急忙尖声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吧!我会把新娘子放出来的!!”
谷迢一身红衣,似火般艳烈决绝,顿都不打一个用力将八仙桌砸下去。
八仙桌落地实打实地砸了个粉碎,纸人四分五裂,身首两地,一抽搐就不再动弹了。
而随之解除的,还有无形缠在棺材上的禁锢——喜字浮现,飘然碎散。
谷迢重新直起身,旁边的棺材再次发出一声巨响,满溢出来的血水从被震开的缝隙间哗啦淌落,倾盆而下,泼满地面。
棺椁的顶盖终于被从内打开,里面伸出一条胳膊,深红色的嫁衣衣袖甩出一连串红玛瑙似的血珠,向上张开的指节分明且修长有力,几滴红血从上而下滚落,鲜艳深刻的红白分明。
谷迢回身,甩起新郎服宽大的袖口,用力拉住那只手,撩起下袍瞄准了棺盖用力一踹,只听“咚”地一声巨响,棺盖往一侧滑倒,翻盖落地。
梁绝被谷迢半搂半拉着从血水里哗啦起身,一手扶着棺侧,一手捂着嘴呛咳几声:
“……多谢。”
“没事就好。”
谷迢绕到棺材一侧,拢袖对梁绝伸出手。
“你的副本身份受到了很多限制,我们得想想办法。”
梁绝闻声,抬头定定看向他。
黑夜里,尘埃落定的庭院静谧。谷迢身披同样描金勾彩的大红新郎喜服,身姿卓越翩然,金眸潋滟,眼神专注,仍保持着伸手要扶他下来的姿势。
看到现在的谷迢后,梁绝便对自己身上的喜服所蕴含的真正意义有了一种实感。看着这身喜服,他又莫名回想起刚刚纸人所唱的戏曲,当时在棺材里,挣扎半天仅能依稀听到半截:
“——这姻缘,百折千磨方成就……”
梁绝倾心一笑,认真理了理衣襟,甩干净血水,才搭上谷迢伸来的手,凝视着他,低声道:
“我的新郎不就在这里吗?”
他是死而复生的新娘,是有人甘愿为他跋山涉水淌遍轮回,才得以求来的归途。
至此,百折千磨方成就。
缔结良缘,订成佳偶。
谷迢一愣,继而握紧梁绝的手,勾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嗯,就在这里。”
海雾茫茫笼罩大半个村庄,拖着铁链的声音在雾中响彻,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寻到原本指定的目标。
而新婚洞房夜的宅院里被打砸毁了大半,已然沦为半个废墟。
始作俑者谷迢跟梁绝一起蹲在棺材旁边,拧开自备的手电筒当照明,看向棺材外侧的画——是正常人家会画的传统纹样,棺材两个侧边是二十四孝图。
“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这儿貌似没有线索。”
梁绝说完,余光瞥见谷迢正将鼻尖往自己的方向嗅。
“怎么了?我身上的味道很大吗?”
“没有,闻起来很香。”
谷迢缩回脑袋,揉了揉鼻尖。
梁绝笑了起来:“应该是合欢花的味道,幸好血味不怎么浓郁,不然我会很难受……不过这么一泡,免不了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了。”
“正好换这身。”谷迢挽了挽新郎服的袖子,“回头我帮你把纸人的里衣也扒了。”
梁绝觑了一眼他们身后死不瞑目的纸人:“额……不太好吧?”
谷迢回想起它那番挑衅,再次冷哂一声,越想越气,转头就上手开扒。
梁绝也不拦着,干脆凑过来给他打手电照明:
“之前在房间响起的童谣,你有什么头绪吗?”
“大概有点,”谷迢把纸人拆下来的右腿一扔。
“你之前说过BOSS随着海雾行动,虽然不排除我们出事的时候正巧赶上了海雾出现的时间,但当时童谣刚一结束,窗外就起了海雾——所以我怀疑那个小鬼有召唤海雾的能力。”
说着他一顿。
“或许还有指定受害对象的能力——当时它唱完童谣之后明确地指了我。”
原本平稳的手电光束忽然晃动一阵。
谷迢停住动作,转头看过去,梁绝的表情担忧,眼底藏着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