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结了道侣，云归鸿便再也没听过苏虞叫他师尊，如今骤然听见，他耳朵一麻，不由得回想起曾经与苏虞克制守礼的师徒岁月……

“你……”云归鸿努力板着脸，“上来便是。”

苏虞自然知道云归鸿是被自己的一句“师尊”逗得耳根通红，但跳上月舒剑后，两相交叠，他却敏锐发现，云归鸿此时兴致并不高。

或许连云归鸿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平时对于苏虞一切促狭的逗弄，都是纵容中带着一丝暧昧的享受。

无论是小狐狸限定版的撒娇，还是你侬我侬的温存，亦或是支配感满满的强势，云归鸿都可以极快适应，并体会其中的乐趣。

但此时此刻，他心有旁骛，虽然神情仍然是无奈微笑的纵容，但苏虞知道，他的笑容未及眼底。

苏虞对此有所猜测，却不知该如何为云归鸿排解——他能猜到这与云归鸿所隐瞒的那桩事有关。

原本他认为，只要他在云归鸿身边，只要他永远相信云归鸿，永远不离开云归鸿，那么云归鸿的心结自然会解开。

可如今他知道了。

那就像深埋在心底的一道陈年旧疤，云归鸿忘不掉，抹除不了。

那些粗壮的根系以宿主的每一寸心跳为养料，盘踞在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苏虞当机立断。云归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此次紫云洲之行，除了要剪除天奴宫和耀华宫，他还必须要想办法让云归鸿说出当年的真相！

溃烂的旧伤疤，就是要撕开！清创！将腐烂的部分割除，敷上愈疗的药，才能彻底愈合。

剑在日落后升空，苏虞无声搂紧了道侣的腰肢，他的珍视隔着薄薄的布料灼痛了云归鸿，然而这种疼痛，却误打误撞，给云归鸿带来了一种如同悬在深渊前却被抓住了手的安全感。

……

不同于羌洲的沉寂，和毕方留下的遍地火光。

紫云洲在入夜后展开的是千灯如昼的繁华。

两把剑横渡百川花了两个时辰，来到紫云时，已是深夜。

他们不能飞太高，会被仙门的高空禁制察觉，也不能飞太低，会被城镇中的凡人发现。

于是只能压在不高不低的地方，做贼似的穿过一个又一个繁华的城镇，朝着陈家所在的靳南州驶去。

将要归家的陈洛城有些近乡情怯，心跳如擂鼓。他身后的辛醉寒不安地捏了一下大师兄的胳膊：“大师兄，你别想那么多……回家是好事。”

陈洛城勉强笑了一下：“是，我也很想念母亲做的红豆糕了……很好吃的，到时候我让母亲做给你吃。”

可长剑在夜空呼啸，陈洛城飞到一片黑暗上方时，骤然停住了。

月舒剑也跟着停了下来，其上的苏虞疑惑道：“怎么了？”

然而云归鸿的神识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他犹豫片刻，什么也没说。

陈洛城朝下飞了几尺，又原地转了两圈，声音有些发抖：“我们靳南州的夜景是很美的……”

苏虞听懂了他未说出的半句话，当即心底一沉。

他捏了捏云归鸿的肩膀，云归鸿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那掌心冰凉。

于是苏虞的心底也冰凉。

陈洛城不信邪似的又下去飞了一圈。这次他足足一刻钟后才回来。

他勉强笑道：“可能……是夜里太黑我没看清路，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重新找路吧。”

没有人应声。

也没有人揭穿他。

陈洛城有些慌不择路，随便找了个山头就飞过去了，夜里风急，他几次差点避不开迎面而来的树枝——元婴期的夜视能力很强，他分明什么都看得见。

他只是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自己的家乡已经被夷为一片废墟。

云归鸿默默御剑跟上，四人在陈洛城挑的这座山头上落了脚。紫云洲此时的季节不冷不热，众人的修为都足够护体，就连辛醉寒也没觉得不适。

可辛醉寒在打坐之余悄悄睁眼，却见他那元婴修为的大师兄不停发抖，身上渗出冷汗。

系统在他耳边踌躇着道：“这个剧情点……是不可避免的。”

辛醉寒失控道：“你可以提前告诉我的！我可以……我们可以阻止的！”

系统讪讪道：“剧情……不可违背，这是龙傲天成长之路上，必经的阶段啊！”

“狗屁的龙傲天成长之路！”辛醉寒都快哭了。

他看向大师兄，几次想开口安慰。

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愧疚……他那个破系统就从来没靠谱过！他这一路……他到底在干什么！

……

夜更深，云归鸿铺开的神识察觉到有异，他缓缓睁开眼睛，就见陈洛城已再坐不住，提着缠渊就要离开。

云归鸿不曾惊动他人，传音问道：“你要去哪儿？”

陈洛城脚步滞住，半晌道：“或许只是迁走了……我要去城中看一看。”

云归鸿道：“我的神识扫过，这里遭受的是撼天动地的灭顶之灾，尸骨都埋在下面，就算你去找，也要翻得出来才行。”

陈洛城半天没有动静。

云归鸿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说话太直接，遂试着委婉了一些：“也许……你们陈家人侥幸逃脱了，那也要等天亮了再打听。”

陈洛城并没有被安慰到。

其实他是最清楚的，陈家虽然也有几分底蕴，但终究只是个世家。

几百年来，修仙界打压世家、兴起宗门已经熟门熟路，陈家早已式微，只是强撑着排场。就算有什么天灾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