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城道：“那靳南州会变成一个鬼蜮吧……等等！”

他的脸色变了：“难道有人是想将靳南州打造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要做什么？”

苏虞沉声道：“我觉得有可能是为了找一样不便明示的东西。”

陈洛城怔住，片刻后失声道：“他们……难道是为了找这本残卷！”

苏虞不答，他此刻尚且不知这个残卷有什么奥秘，但若跟神有关，或许还真有可能是凶手的目标！

他原本以为这些浮动的瘴气是在法宝“乾坤万象罩”的作用下才无法散去，可他们已经找到陈浅黛，法宝也被收回，瘴气却依然如雾一般掩藏了这个世界，说明它的存在与乾坤万象罩无关。

毒瘴若不是为了保护陈浅黛而存在，那背后之人的目的，自然就是要驱赶所有妄图进入靳南州的人！

当这片区域在几年内彻底成为一个凡人与低阶修士都无法进入的鬼蜮，他们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进来找东西！

苏虞心中陡然生出一腔冷酷的怨愤。

有人这样轻描淡写覆灭了一座城，这座城里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不仅仅是为了你，大师兄，”苏虞道，“是为着我心中的道义，也一定要查出幕后凶手是谁。”

说罢，苏虞执剑而起，几个起落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陈洛城怔怔望着苏虞离去的背影。

他有心想跟上去，可陈浅黛还在这里，她只认得自己，若自己也离开……

他不由得抱紧了从此相依为命的小表妹，然后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传音问道：“师尊，如今这局面……我该怎么走下去呢？”

云归鸿不曾跟随苏虞前去，是因为他知道陈洛城一定有此一问。

剑神目光淡静如海，平静地传音给自己的徒弟道：“该如何做，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知道，从此你便不再是自己一人，你身上有了仇恨，有了责任。”

陈洛城的眼中迷茫更盛。

他明知道……是什么样的仇恨，也知道有哪些责任，可他就像一个被迫长大的孩子一样，眼睛里看到的只是扁平的“概念”，他无法想象自己真正要承担“责任”时，脚下的路应该怎样走。

云归鸿看向遥远的天际：“若不能承受，为师可以传授你无情道。大道无情，你便不会难过。但你也看到了无情道的结局——”

若没有苏虞，他甚至不会有结局。

陈洛城忙道：“我不修无情道！我要……我会努力走出我自己的路。”

他看了一眼怀中目光澄净的陈浅黛，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坚毅。

是的，从此以后，他便不是一个人了。

……

苏虞在整个靳南州的地面穿梭。

渐渐的，他甚至找到了修士自爆留下的痕迹，譬如毁掉一整座民居的石墙砖瓦，废墟上留下的裂痕，都是放射状的震伤，但也就只有这么大了。

这可以看出那些修士的修为都不高，整体在元婴之下、金丹期以上——也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使用自爆。

但出人意料的，这些自爆的修士，几乎都集中在了同一个地方。

却并不是半山腰的陈家——否则陈家宝库也早被夷为平地了，哪里会有陈浅黛的幸存？

而是集中在……靳南州的州府衙门。

苏虞还是从那块被炸成七八片的匾额上，才勉强拼凑出这里是州府衙门。此地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一地废墟，苏虞连根像样的柱子都没找见。

这里是官府，修士炸了官府，不怕大虞皇帝声嘶力竭催紫云宗来抓凶手挽回尊严吗？

……除非，凶手就是大虞朝，就是紫云宗？

苏虞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紫云宗乃是国宗，在如今修仙门派如过江之鲫的年代，大虞能保住这些凡人的太平，全靠紫云宗的庇护。

而紫云宗那群古板的老顽固也确实对得起“国宗”二字，他们是真正坚信“守护天下苍生”信念的殉道者。

若紫云宗都做出这种事……置凡人性命于不顾，那天下苍生又该何去何从？

苏虞将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打个转，就先放在了一旁。

他站在州府衙门门前，神识以此地为中心，铺天盖地放了出去。

食肆……酒楼……茶楼……

绣坊街……马行街……鬼市……

等等。

苏虞的眼睛倏然睁开，他踏着执白冲那条街直直飞去。

在距离州府衙门不远处，遍布茶楼酒楼的沿河街道，苏虞找到了奇怪的地方。

一个小小茶摊，地上洒满鲜血。

这里甚至不是一个酒楼，也不是茶楼，只是个小小的茶摊，因而周围的建筑都塌了，偏偏它保存得还算完好——苏虞看见一面写着“茶”字的旗倒在石砖上。

旗旁还散落几张小桌，数只板凳，虽然都碎得差不多，但看得出曾经被擦洗得很干净。它们围绕着一个茶台，旁边的茶炉还立着，上面的壶已经碎了。

而血液喷溅的区域，便位于茶炉附近。

却不是茶博士所在的泡茶区。

而是说书区。

第142章

苏虞立在剑上，将一切场景收归眼底。

血迹从一个中心点向周围四散流淌，说明死掉的只一个人。

可是这样均匀的散射状，这样多的血，却不是简单的一刀毙命或枭首，它看起来更像是……

死者被修士或什么力大无穷的人，直接拍碎了。

而炸毁了整个靳南州的这场保卫战，是在此惨案之后发生，因为血迹多处被倒塌的砖头瓦砾掩埋，若苏虞没用神识扫视，甚至很难发现这里掩埋的血迹。